《半个故事》33 春华(4)

此刻，孟国旭和艺术品对视一眼，两人心下明白，他俩同姓。
孟国旭敏锐地捕捉到方春华眼底的一丝愣怔，怕她心里介意，立即转移她的焦点：“奶奶，梁禹呢？”
“哦，买水去了。”方春华的焦点果然重新落到孟国旭身上，“我们走吧。”
两人走了几步，方春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问：“刚才那两个孩子，是不是和你们一样？”
孟国旭确定就是，但他却说：“可能是。”
闻听此言，方春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高个孩子牵着白皮孩子的手，原地不动看风景，坦坦荡荡。
她回头看向孟国旭，皱了皱眉：“你俩为什么不在外面牵手？”
在家里，孙子和小孟腻歪得不行，这一出门，两人规规矩矩，跟刚认识几分钟的普通朋友似的。
“这个……”孟国旭顿了顿，他难得一次回答不上问题。
不是他不想牵，是梁禹不让他牵。更不是梁禹不想牵，梁禹怕有人认识他，给他带来麻烦。
“小孟，你们是不是怕别人的眼光？”方春华一语道破真相。
孟国旭微微拧眉，对他来说，牵梁禹的手，并不是秀恩爱，也不是炫耀，只是一件经常想做的事情。但是，在公众场合，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这种行为却成了稀奇、怪异甚至是反常，堪比两头史前巨兽出街。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必须极其低调，有时候甚至是偷偷摸摸。尤其是梁禹，就算是晚上，就算是空无人烟的街道，他都不能完全毫无负担地牵起孟国旭的手。
孟国旭几乎没有任何负担，一是他年龄大阅历多，二是他虽然从小就冷静稳重，但其实骨子里挺叛逆。不过梁禹显然有很多负担，最大的负担就是怕给孟国旭带来麻烦。
一想到这个小孩儿，孟国旭就心疼，他认真地向方春华解释：“奶奶，同样的感情，同样的行为，一男一女不会引人非议，但我们很可能会成为突出的关注点与议论对象，为了避免麻烦，我们不会在人多的地方牵手。”
知道两人的性取向后，方春华其实特别惋惜这两个孩子选的这条路。就在五分钟前，她都还抱着最后的期望，希望两个好孩子能做回好朋友，不要走上这条艰难的路。然而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去他妈的大多数人的路！
她今年六十八岁，撅断继父的腿是反抗，离家逃婚是反抗，自由恋爱是反抗，偷偷结婚是反抗。别人都说她一个寡妇养不大梁胜广，劝她找个男人来依附，她不，她要独立自主。别人都说她五十几岁的老太婆养不大梁禹，劝她送走孙子，她不，她信世上无难事。她这么多年，受过罪，吃过苦，听过嘲笑，遇过讥讽，她这辈子最不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眼光，那就是个屁，甚至连屁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