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2)

接着，我的脸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凉意，几滴泪水从母亲那边淌过来。
（二）
用母亲的话说，她是一个命硬的人。
1900 年，也是冬天，她生于南京郊外的一个小村庄。没几天后，她被她的亲生父母遗弃到了一条小路旁的杂草丛中。母亲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本能的求生意志，在杂草中扯开了嗓子哭喊，哭声在荒野里显得惊天泣地。不一会儿，引来了一圈子的人，人们站在路旁议论纷纷，
“这谁家的孩子呀，当父母的这么狠心？“
“现在这世道，估计是当父母的也活不下去啰！“
“这还是个女娃，怕是没人想要收养吧。“
……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一位中年人从人群中扒开一条缝，径直走到草丛边抱起了母亲。那中年人身着一身黑长衫，外套带着毛的灰白对襟马褂，方额长鼻，此时正把母亲搂到怀里轻轻地摇晃着，母亲的哭声开始渐渐小了下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止，旁人都一愣，顿时也无声音了。
一片寂静中，人们这才仔细认清了那中年男子，祥泰班的李师傅。

打这京剧自晚清慢慢地兴盛起来，京戏班子便在民间各地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起来。“祥泰班”可算是这方圆几里的镇上顶好的戏台班子。这班子是当年进过京的老师傅一手组建起来的，各种道具也是一应俱全。从色彩缤纷的各种角色的戏服到“武场”的打击乐器，板、单皮鼓、大锣、铙、钹，“文场”的管弦乐器京胡、京二胡、月琴、三弦，就连各式刀枪把子，剑、斧、锤、鞭、棍、棒等都应有尽有。老师傅一身绝活，老生，旦角，花脸可以来回串演，可谓演啥像啥，各种角色拿捏得恰到好处。平日里空闲时间，老师傅还时常哼哼昆曲，河北梆子。高兴了，便在徒弟面前来一出京梆两下锅的戏。凭着老师傅扎实的功夫，加上管教徒弟有方，渐渐地，这戏班子越来越壮大，而且戏排得也越发精巧，不时还推陈出新，在传统剧目中玩出了不少新花样。每到“祥泰班”在茶楼演出时，可谓座无虚席。
小镇上的大户人家要是讲究排场，必定请上“祥泰班”上门演上一场，一时名声就这样慢慢传播开来。老师傅驾鹤西去后，这徒弟李师傅便成了这戏班子的主心骨。别看李师傅虽没老师傅年长老成，可是这骨子里性格沉稳，做事为人都颇有长者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