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

（一）
我爱写戏编戏，也爱唱戏，说起这戏缘，还得忆起我的母亲来。
母亲生我那年，我现在脚踏的这片土地上子弹乱飞、尸骨如山、血流成河。母亲说，我是在那年的冬天出生的，1937 年的冬天，把村落冻得像冰窖一样的冬天，风刮得似刀子，黑夜漫漫无尽，难得见到白日光。
“我记得呀，那天窗外的天上正下着冰籽儿，我在救护所里正准备给伤员清理伤口呢，结果就在我蹲下来拿钳子的时候，你就开始在我的肚子里胡乱捣鼓了，恨不得一秒也不想多待要冲出我的肚子，把我给疼得那个死去活来。后来，却硬是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把你给拉出来。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折腾你娘亲？”
“娘，肯定是冬天太冷了，你身体里多暖和，我哪里愿意那么快出来呀！”每到这时，我就眨巴着眼带着娇嗔的语气，用双臂从母亲的后脖颈处向前挽一个圈儿，把母亲揽在自己的怀里，让我的面庞挨着母亲的脸。空气停滞了几秒后，我耳边传来沉沉的声音，
“是呀，那年冬天太冷了……”话里每一个字都仿佛结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