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鲸鱼之夜(41)

是的，我不想。就算不去顾及我的妻儿、我的父母，就算不去顾及旁人的眼光、评论，我也是不肯的。我没有勇气，没有从头再来的信心，甚至连狂傲的豪言壮语都没有办法去说出口。什么时候呢？岁月将我内心中燃烧着的某些东西永永远远地碾灭了。
我真的是……太没用了。
“秋山。”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时隔二十年后，久美在我心头复生了。
“秋山，”久美温柔地笑了，眉眼间是淡淡的喜悦，“秋山，好久不见。”
“久美……”我轻声道。
“秋山。”
我闭上眼睛。
“回忆你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事、所做的选择，倘若给你重新来过的机会，你有想改变的事吗？”
没有。
我什么都不想改变。
“可能是习惯的力量，也可能是岁月将你蹉跎成了一个无力的中年男人。但无论如何，你都并不想去改变过去的什么，这就表示你对眼下的生活是满意的。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满意吗？既然如此，你就无需去为了曾经未完成的梦想而郁郁寡欢。首先希望你明白，单单是你有梦想、明确自己想要追求什么这一点，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他们迷茫着、迷茫着，最好的时光就过去了。到头来一无所知，更是一无所获。其次，你去做了，更是打败了很多人。你拥有了追逐梦想的过程，足够你感动一生，感动于那个沉迷于追逐未来的自己、感动于遇到的人得到的爱、感动于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毅力和决心、感动于洒下的热泪。这样的时光，有过就够了，倘若足够幸运，能够沿着这条路走到终点，那是再好不过。如若不成，在遗失了这方面的快乐以后，生活一定在别的地方弥补了你。

“秋山，别再纠结于远逝的爱恨，生活可以处处磨难、处处泥泞，但是你要努力地快活起来。别再辜负，也别再错过。”
“久美……”
“妈妈，爸爸怎么还没起来？”隐隐约约地，听到卧室外传来儿子的声音，我从浅浅的梦中缓缓清醒过来，久美的音容笑貌逐渐模糊成了一个影子，我伸出手来企图将她抓住。
“爸爸昨晚失眠了，宝贝儿子去喊他起床吧。”
久美冲我温柔地笑笑，幻化成细碎的颗粒，消失在空气中。
（再见，秋山。）
“好。”儿子轻轻地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我跟前。
（再见，久美。）
“爸爸起床了。”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推推我。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有点模糊，眨了几次眼才慢慢恢复了视力。
“怎么了儿子？”发现冬冬正怔怔地看着我。
“爸爸怎么哭了？”他指指我的眼睛。
我用手摸了一下，眼角果真有些湿漉漉，是刚刚在梦中流的泪吗？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吗，还是都是梦而已？
“哦，爸爸打哈欠流的泪。”
“是这样啊，”儿子歪了歪脑袋，随即开心地递过来一个盒子和一个信封，大声地说，“爸爸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