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湖中仙(8)

坐上了小舟，回首望去，正好迎上少爷那看我独自远去的脸，嘲讽，遗憾，平淡，然后果决的转头，再也不见。我感觉到了一种背叛的羞耻，虽然如此，我依然忍不住想，将少爷独自一人落在那群愚夫蠢妇之间到底是对是错，到底来说，已经成为举人的少爷和那些草民是不同的。
在芦苇丛生的淀湖中争渡，身后依然隐约传来那些人的呼喊，声音拖得越长，音调越加的晦涩难懂。我本想循着那渔村的灯光找回他们的渔港，但不知为何却怎么也找不到。小舟行驶得很不顺当，总是磕碰到湖中的水草和浅石，终于在我将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我看到乌云飘散，露出了圆润皎洁的皓月。
现在早已过了子时很久，月亮明显应该是偏东的，而这正好是我们来时的方向。看到前面高悬的圆月，我便果断朝着这清冷的月光摇桨。然而这时，忽然湖面上无风掀起巨大的水浪，我的小舟在水中摇摆不停，我急忙松开木浆死死抓着船舷，待到水浪平息，我早已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那圆月莫名的也没了，四下依旧寂静漆黑，但却好似暴风雨的前戏一样，我赶紧稳住船身，想要去寻找船桨，却失望的发现经过刚才的突然变故，两片木浆都已经飘到了湖面上，远去了。

现如今唯有借着水浪的余波，祈祷能够靠着这余力把我送到岸上，所幸未等多时，船就被湖上的东西堵住不动了，我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了摸，却摸到了粗糙且平整的表面，旁边似乎还漂浮着几块不知从哪里来的木板。
我也管不了其他，赶忙拾起一片宽大的木板勉强做桨，继续往里快划几下，四周湖面上漂浮的东西越来越多，直到我隐约看到有几个浮尸一样的草人，我才愕然发现，这里竟然原本是那淀湖村的浮萍。
浮萍为何破碎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但大概和那莫名的无风浪脱不了关系。我不想再在这危险的地方久待，所幸这里本就离真正的陆岸不远，不过多时，我便成功登陆，终于狼狈的逃脱了出来。
瘫坐在潮湿泥泞的岸边，我依然心念于少爷的安危，不仅仅是我独自一人逃回来不好向老爷交差，因为我总觉得少爷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回到张宅了。
张宅以后会怎么样？难道注定要衰败下去，没有回头路了吗？
就在这时，我猛然一颤，心中仿佛有什么许久没有细想的事情，突然清晰的浮现在了我的眼前。我张惶的抬头望去，从这里几乎已经看不到淀湖深处的那个小岛，但是天空中的弦月依然清晰的指引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