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柠檬(Grey Lemon)(6)

面对侍者的问题，我不禁哈哈大笑。我不想告诉他，在我过去的人生经历之中，无论真实还是虚幻，都离不开疼痛还有剥夺。
似乎是得到了肯定，他开始着手调酒。而我不敢再沉浸于黑洞洞的思想空间，只好看着桌上反射的灯光，摆弄起指甲。一面摆弄，一面无奈地发觉存在及实际的相关论说不由自主在脑海浮现。
在酒杯成为实际事物之前，人们对于酒杯的存在已然做出解释。任何杯具都可以装酒，只要装酒的需求存在，酒杯就存在，存在之后装进酒了的酒杯之实际才出现。很奇怪，也很......
我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让我回到酒吧间里的现实来。我看到侍者收拾着工作台的碎片。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句话我没有说。可能他初来乍到，只有理论经验缺少实践能力，可以理解也能够包容。接受服务的目的是服务内容本身，而不是为了苛责服务的人。
"需要我帮你吗？"
"哦，没事的，你过来一点。"
侍者的笑容有些勉强。我感到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他的想法凑上前去。
他的手里是一块较大的瓶子碎片，对着我毫无防备的躯壳，他毫不犹豫下手了。玻璃碎片在他的头顶绽放开来，玻璃碎渣的雨点从我脸上滑落。

我感到力不从心，这不是第一次了。
"灰色柠檬，灰色的记忆。若是没有那种灰蒙蒙的韵味，酒本身，也会黯然失色。"收起笑容的侍者一丝不挂地继续他调酒的使命，我却感到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瘫软在桌上了。
奄奄一息之际，我望见桌上多了杯精致的红色半透明汁液，杯口的装饰似乎是微缩版的唱片，很像我此前被没收的那张。
此后便是长久的沉沦，长久的陌生的梦。梦里的我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点同一杯酒，被同一个人杀死无数次。同时，我在梦中亦是不断失去的一方。任何的好感都无法保留太久，任何的中意都只是昙花一现。
我不想要灰色柠檬了。
当我再度醒来，红了眼的我打算先下手为强。那一刻我看到了侍者的脸，忽然愣住了。那是外观同我别无二致的面庞，仿若我的脸跑到外面了。
我翻进吧台，紧紧扯着他的领带，同他扭打。
玻璃杯子，不同种类的酒精还有果汁，都在我们的扭打之中摔得粉碎，我们的身上也有了各种不同的颜色与味道。
很快，他没了呼吸了，他成了尸体。冷汗淋漓的我转过脑袋，看到惊慌失措的客人里，那位冷静的特别警察，此刻他的枪瞄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