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五）(2)

赵妈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握住我的手，我感到她的茧子在磨我的手背。 
或许就该在这一秒昏过去，因为长期夜中作业，又加染了些小病，我的脑袋此刻正嗡嗡作响，神经前所未有的紧张。
是的，我不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这样明显是在拿自己和同志的生命开玩笑。 
赵妈继续用她略显粗苯的声音道:“向晚征的妹子没死。她现在被关在日本宪兵队。”
什么意思？
我突然感到一股腥热涌上来，顶到嗓子眼里，如一阵惊浪要冲破决堤。
于是我夺起桌上的茶壶，猛地灌了一口，想压一压这惊浪。结果呛得水从鼻子嘴巴里流出来，差点儿背过气去。我伏在桌上咳了一阵，赵妈嘴上骂着，要来搀我，我摆摆手，问:“您怎么知道的？咳，您见过她妹妹吗？凭这点又能说明什么？她的身世还是您透露给我的，您怎么可能不了解？她是我的入党介绍人，我是不是也有嫌疑？”
赵妈手悬着，许久才放下。她低下头说:“是我们安插在日本司令部的同志瞧见的，她见过向晚征全家的照片儿……她后来着人查来着，向晚征今年每月都有异常外出的记录。”
“那身世呢？她怎样演技高超到骗过您的？”

 “身世没假。她恨日本人，但那妹子，确实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砰”“砰”“砰”。
心口紧得慌，憋得发疼。
我理解，我明白，妹妹的命也是命，做姐姐的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救，哪怕她可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也应该有权力活着。
可是，可是……
我听见一个声音从我口中发出，垂死挣扎般的，是： “那还有最后一问，凭什么信我？”
“我们也查过你了……不过，最要紧的是你向组织提供了太多情报……还有，你不知道向晚征的事儿，那她肯定不信你，不会拉你投靠......”
“万一，是我装作不知道的呢？”
赵妈坐在阴影里，偏头看我，眼里好像闪动着不忍。她边摇头边说:“小宋，我知道你的心情。但你还是得振作起来，别让人发现了破绽。”
破绽？！
我似乎从这话中嗅到一点意味，急忙抓住她的手说:“向晚征还不知道自己被组织调查了？”
她点头。
后来，我们好像又讲了很多话，只是现在脑袋发昏，有些记不得了。
 “如果哪天她要联系你，千万别忘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