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苍白的春天(4)

每个人都是如此。
“他快不行了。”士兵平静地说。
她眨眨眼，眼睛又恢复了麻木。
“他想听摇篮曲……”学者俯身倾听男孩的耳语，轻声说着，随即拔高了音量，“有谁会唱摇篮曲吗，这小孩快不行了。”
我抬起头，面容苍白的男孩躺在男人怀里，学者轻抚他的额头，试图令他平静下来。
他得到的是难堪的沉默。
士兵听的多是教堂唱诗班的颂歌，他们也曾在童年时听过母亲的和声，生活早已使他们忘却旋律，变得和覆在脸上的面具相差无几。
沿海地区的难民都来自像盐风城那样的地区。
剩下的人似乎并没有听见请求，他们忙着沉浸于悲伤，或沦陷在恐怖，而更重要的一点是——男孩躯干的伤口腐烂见骨，可以清晰看见镶嵌其中的爆炸物碎片，大簇的黑色结晶在发臭的组织上盛开，显现极速恶化的状态。
他是感染者，如果不是看在士兵和学者，他早已被扔出车外。

他是感染者，这就够了。
别多管闲事，你不是这里的人。
——我知道他们没说出的话。
——也有自己对我说的。
他们总是愚昧的，你处理这样的事很多次了，偏见总能压倒善意，你会被波及。
我注视着男孩的眼睛，死亡的灰败与无助像他的矿石结晶一样肆意蔓延，他想听一首歌，不明白人们的厌恶，不明白矿石病的真正含义， 他来不及明白了。
他没有未来，他也不再被爱。
我见过太多次。
“……我来吧。”我微扬起眉，随即为自己的话叹了口气，把东西放在一旁，起身走到中年人那，接过纸一样脆弱的孩子。
“很可爱的孩子，能说话吗？”我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和。
“……能，但很，痛。”他眨眨眼，头发被温柔抚摸。
急性矿石病感染，神经抽痛，排异反应，脏器受损，并发症。
“为什么想听摇篮曲，亲爱的，你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