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2)

这是时间循环的一个最小单位，她的一天要经历四次这样的循环。
每个工作日她都绕着阿默山的盘山公路一圈圈地打转。她觉得自己就是钟表上的时针，孜孜不倦地从“一”走到“十二”，但“十二”后面的数字还是“一”。只看表盘，是看不到时间前进的。在工作的前几年，艾比时常会陷入一种可怕的幻觉——她会把今天当成某个几周前的日子，或是某个几周后的日子。
（二）有一次她发现自己患上了某种扁桃体炎，便找医生开了一副消炎药。开药的医生叮嘱她只用连续吃三天，但艾比做不到。她在第一天就忘了吃药，因为她以为自己后天才会得炎症。直到她工作时发现自己嗓子眼烧得冒烟，她才想起来自己得上炎症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她分不清昨天和前天，于是她总是以为这是她服药的第二天。她花了两周，把一盒药片全部吃完，然后拿着空盒子去找那个医生准备再买一些。这把那个给她开药的医生吓坏了，他先是把艾比领到内科检查她的健康状况，确认身体无碍后又推荐她去精神科挂个号。
“你需要治疗。”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镜片，艾比还是看到了心理医生目光中对她的可怜，“我会给你开一个精神状况证明。拿着它去找你的上司，他会给你一个足够长的假期。”

艾比沉默着等待医生继续讲下去，但她发现医生已经转头去做其他事了。
“这样就够了吗？我的意思是，只需要过完这些假期我就能康复吗？”
这次艾比在镜片后看到了一丝讥笑。
“你放假了，于是你会去干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钓鱼、读书、旅游或者和朋友欢聚，怎样都无所谓，反正做了你真正想做的事，你在工作中积累的压力就会得到释放。你的情况还不至于药物治疗，而且鉴于你在吃药这件事上毫无数量概念，我推荐这种简单有效的纯心理疗法。”
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符合心理医生的预言，也完全超乎艾比的想象。史密斯先生大方地授予了她三个月的带薪假期，并表示期待她康复归来。起初艾比只是像对待周末那样对待她的假日。她修建后院的花草，在午后看大受欢迎的电视节目，驾车去郊区探望父母，或是和好友在咖啡馆相聚谈论报纸上又发生了哪些事。但没过几周她就发现后院的花草并不需要她天天打理，有趣的电视节目总是在周末播出，而父母和好友也不想和她如此频繁的会面。她必须找其他事来放松自己，用心理医生的话说，找一些她“真正想做的事”。她尝试逛书店，尝试驾车游览附近的城镇，最终她在自己的卧室里找到了答案——范克莱默。翻阅那些古董般藏在床底的旅游杂志时，艾比无意瞥到了这个名字。它属于一座山。“造梦之山”，那本杂志是这么称呼它的。泛黄纸张上的文字像咒语一样俘获了她的心智，那些关于范克莱默的介绍不可阻挡地闯入她的脑子，让她止不住对阿默山的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