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痛水河(5)

不久，小路到了尽头。这是一处农家院。
他哭了出来，哭得那样狂热，那样凶狠。此时，他的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彻骨的沉默和寒冷。
风继续吹着。。。
六
夜晚的家属院外，王斯给了司机车费，外加三天的食宿费，司机的眼神中，有感激，有迷茫，有坚定，有疼痛。
他又是独自一人了。痛水河岸依旧长满了法国梧桐，杂货铺依旧疼痛又柔软。青石板路上，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锋利的下午，看到整齐的砖块正向自己接近，没有尽头。
家里依旧是空旷，却多了很多慰问品，像是一块块石头，叩着他染灰的心，震得尘土飞扬。床上，他回忆着刚才的一切，仿佛那片稻田不曾存在过，仿佛那条小路根本未曾出现。他内心忽而十分坚硬，忽而又极其柔软。他可能是希望那片稻田，那条小路出现，却又恐惧它们，有如洪水猛兽。他突然有一种变成种子破土而出的冲动，他望向天边的云，白色的让人发疼。他不停拿头撞向墙壁，仿佛墙壁那头有一个极乐世界，直到对面的大妈大喊大叫时才停止。
沉默又一次包裹住了他。
再一次从梦中惊醒是在凌晨。天边正升起又一场梦境。他心上的针动了动。

再一次起程是在中午。路上的车辆和建筑正缓缓升起，等待着下一次飞跃地平线。面前就是他曾经的家，也是现在的一片废墟。
他的房间保留了原有的气味。他看向那个熟悉的相框，里面一个天真得近乎残缺的笑容，正在快乐地流泪。他在房间里躺下，躺在那片稻田里，或者几块冰冷的石砖上，他闭上眼，外面已经发暗了。
再次从梦中惊醒，一记无声的巨响把城市推向天空。城市边缘，光从那片稻田升起。他看见一头鹿，在城市里横冲直撞。转眼就看不见了。
废墟往往有一种魔力，它似乎有生命一般，你甚至能听到它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它内心的热泪。此时他已站在老屋外，拆迁队正在远处轰鸣，盖过了痛水河柔弱的水声。
七
一个男人搭上他的肩，是那个司机。司机的眼神更加坚毅，也更加空旷。
"小伙子，最近咋样？’’
“还行。"
男人露出微笑。''别怕，有问题，找哥！"他看着王斯沉默的面孔。"笑一个！"
他在男人的声音里，看到了母亲那张被时间砸得千疮百孔的脸。那张脸背后，是一幢老旧的小楼，是一个从楼顶坠落的孩子，是一场迷宫般的梦。他到现在还记得高高耸立的父亲背后，是被泪水淹没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