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顺宁府轶事（其一）(13)

虽说当初，父亲让他莫要回家，但时隔多年，老洪回来第一件事，还是要去家中看看的。回到家里，大门紧锁，敲门不应，询问了旁边的邻居，才知道父亲在几年前喝醉了酒，回家的路上一头冲进了地沟，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社区里出了些钱，将他埋在后山，立了个简陋的碑。
老洪去父亲的坟头撒了两杯酒，权当祭祀，直到现在，他对自己的父亲依旧是心怀怨怼，但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自己的血亲，不做扫墓，自己住老家的房子，也不安逸。
父亲死后，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罢。
老洪回到顺宁后的日子依旧没有任何起势，依旧是打零工换烟酒，日子困难，甚至铤而走险，替人藏毒运毒，还因此被抓进监狱了两次。
“好好读书，不要像我这样……”老洪昏黄的眼看着前方，讲出了许多长辈人物都会讲的鼓励话语，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又是那么的悲凉，那么的凄哀。
快到正午，父亲从家里出来，和我一起推着奶奶回家，临走前，我又望了老洪一眼，他抽着烟瞅天，开胶皮鞋一甩一甩，随时都要掉下来。
开学才几周，我便接到了噩耗，奶奶终究没有挺过去，驾鹤西游，我匆匆忙忙赶回家吊唁，办丧，人群中，我又看见了老洪，他是自愿过来帮忙的。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看到老洪，时常嘱咐父亲去给老洪买些餐点，老洪也记着这份情，忙前忙后帮着打理，还过来安慰我，让我莫要太过伤心，学还要好好上，诸如此类。

假期回家，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偶然想起他，我向父亲询问了老洪的近况。
“死了，几个月前就死了，肝硬化……”
“他是死的时候才检查出来肝硬化吗？”我不解。
“早就查出来了，查出来他还问医生嘞，‘医生！意思就是，我现在多喝酒，死得更快是不是？’”
“医生跟他讲，是的，他就越发爱喝，一天到晚，手上都是酒瓶子。”
“他说他早就活够了，苦够了，能早点死就早点死。”
“他还跟我讲，死了以后，朋友路过坟头，也不要带什么纸钱苹果，买几杯酒洒在坟头就行了。”
然而哪有什么坟头，现在国家只许火葬，尸体推到火葬场，最低的一档都要一万八，社区只拿的出来两千替他办丧，无亲无友，到现在都拖着，没个说法，尸体放在火葬场几个月了，烧不了。
(PS：真人真事，略有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