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顺宁府轶事（其一）(11)

事实上，父亲也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他，老洪蹲在少管所，每日起床劳改，休息时间和同龄聊得来的几个狱友一起看新闻电视，讨论社会大事，至少在前面的牢狱时光，老洪过得还算安逸。
“出去么，书也读不成了，家也回不去，看不见希望……”老洪讲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少波澜，我私以为，当时的他，虽然心中有这些顾虑，但他最伤心最遗憾的地方，还是辜负了姚先生对他寄予的希望。
十几岁的少年，能有什么主见，牢狱生活让他结识了许多狐朋狗友，他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甚至联合其他的狱友结社，欺压殴打不听话的人，他逐渐变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最恶心的样子，那一脚飞踹，踹死了小混混，也踹死了老洪。
说是关押五年，由于老洪在狱中如鱼得水，奉承巴结，最后关了四年多一点就出来了，出狱的那天，老洪穿着破旧的，几年没有换过的衣服，口袋里身无分文，望着翻新的街道，陌生的环境，老洪人生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小时候，天天想着去哪玩；上学时候，天天想着读书；在牢里，天天想着放出来。”
他肯定是没法再回去读书了，家也回不去，他也没脸再去见姚先生，他人生前十几年的信仰一瞬之间全部推翻，他没有了目标，没有了念想，没有了前进的方向。

在街上翻垃圾，睡桥洞混了几日，一位先于老洪几月出狱的狱友找到了老洪，提议要带他去贵州讨生活，老洪正是走投无路的境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两人逃票，转车，兜兜转转，二十多天后，到了贵州。
狱友将老洪带到了山里的一个工厂，与厂里的人交谈后，拿了一笔钱就不声不响的离开了，老洪则是被留下干活，一日三餐咸菜稀粥，没有工资，睡觉大通铺，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卷个草席也就睡了。
老洪被人给卖了。
但是，老洪却并没有多惶恐，反而过得挺开心，管吃管住，虽然没有钱拿，倒也乐得混几日。
老洪在黑厂里干了小半年，工头对他们非常不友好，动辄打骂，经常用鞭子把人抽到地上爬不起来，老洪年轻力壮，没犯什么大错，也就很少受到责罚，真正让老洪下定决心逃离黑厂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老洪下了工回到通铺准备睡觉，只听外面一阵人声躁动，伴随着叫好声，喝骂声，求饶声。
出去一看，原来是监工喝醉了酒，正把着皮鞭抽打工人。那小工和老洪差不多岁数，瘦瘦小小的，平日干活卖不了力，经常挨打，装装死卖卖惨也就过去了，但今日，监工喝醉了酒，下手没了轻重，一连抽了快有百鞭，周围的工友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反而围着，呼喊着，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