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角杀人案(5)

下午的天空是阴郁沉闷的灰色，近海的水也是灰的。
天地灰灰成了黄河远穷尽此生都无法逃脱的梦魇。
警笛声在远处响起，黄河远仿佛大梦初醒，他甚至忘记把裤子穿上，只剩下一条小短裤还有上身被扯坏的短袖，衣不蔽体，满手鲜血，他看向赶来的警察，还有带着担架的医生，眼泪才再次落下。
黄河远跟着去了医院，他坐在手术室外面，有几个警察陪着他。他手里还攥着白戬小盒子一样的按键手机，之前白戬捡到的本来要还给他的游戏机被落在那个岬角的乱石滩上，黄河远再没想起过它。
医生只是进了手术室不到20分钟，出来便脱下手套。黄河远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医生只是摇摇头说，晚了。
什么晚了？什么叫晚了？！黄河远不可置信：“医生，您别跟我开玩笑啊！他刚刚还跟我说话呢！”
“你哥……”医生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肺部被贯穿，脾脏破裂，失血过多，颅骨可能骨裂……剩下的工作只能交由法医完成。
黄河远根本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睁大了眼睛，双眼却失去焦距，他没有哭，只是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像是刚刚出世的婴儿，又或者灵魂已死的行尸走肉。被警察拉去做体检时，他就像一个木头人偶，几乎不会走路，其中一个女警背过身抹了好几次眼泪。

等到贾强的一审判决下来的时候，黄河远听到结果几乎癫狂，他在这段时间学会了不少新东西：“什么叫防卫过当？！他明明是故意杀人，他是故意要弄死戬哥的！他就是个杀人犯！恋丨童丨癖！强j……”
他奶奶捂住他的嘴才没有让那个让她羞愤又心惊肉跳的词语从黄河远嘴里蹦出来。她的孙子将来要作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又不是娘炮，怎么会经历这种事情，男人又怎么会被……？！他脖子上的那块伤还是她花了很久才养好的，这种事情说出去都嫌丢人，将来找不到老婆才是完蛋。
最后是他爷爷奶奶合力把他手里的菜刀夺过来又把他拿绳子捆住才阻止了一场动乱的发生。他们只是闭着嘴，扭过头去，任他们的孙子在地上扭动着试图挣脱绳子，嘶吼着尖叫着哭喊着，泪流满面，疯癫难抑。
“怎么可能会是防卫过当啊！！！怎么能只判了三年……为什么不是死刑？他该死啊！他怎么能不死！为什么，他杀人要偿命啊——”
他为什么不在当时就把那个人杀了！！！
黄河远花了很久，把法医鉴定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白戬已经去世的事实，尽管他已经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