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荒(8)

“教授，我们要去哪里？”
章望疆表情凝重，没有回答。
直到光球飞到长江边，来到楚门山，他让娜娜把他放在山脚。循着山阶一级一级向上走，走进位于半山腰的楚门山公墓。墓地里十分安静，只有鸟鸣和落叶，一排排碑穴斜铺而上，数量大到任何人都不会有数清它们的冲动。走在墓地，所见的一切都好像在提醒着，他们曾经都活着，现在他们死了。
章望疆在其中一个墓碑前停下脚步，碑上刻着“爱妻叶文敏之墓”，落款“夫章北海，子章望疆”。
墓中人是他的母亲，叶文敏。
他用袖子擦拭母亲的名字和遗像，喉咙哽咽。
“想你了，妈。”
父母对孩子最大的残忍，是在孩子还没有对世界产生厌倦时，丢下他们，先离开世界。
“章望疆？”
身后忽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这声音就像一根长针扎进章望疆的大脑，压制着他的身体，使他不敢去转身去确认。

“是你吗，章望疆？”女人再次试问。
章望疆颤抖，竭力转过身去。
就在看到她的刹那，无数记忆崩成碎片，化成漫天晶雨，由地面而起，向着林空上方喷薄。
“娜娜……你还活着！？”
在十年前那场由清大教授章北海推动的“灵魂数据化，肉体机械化”的运动中，徐若娜作为第四阶段实验体，带着全民高涨的永生信仰，自愿地走进实验室，向永生，向人民，向祖国，献上自己的心脏大脑，意识灵魂，以及一切。
“真的是你！”站在对面的徐若娜首先是惊喜，然后笑着回答章望疆的问题，“那取决于你问的是哪个意义上的，活着。”
显然有一大堆问号等着去解决，但章望疆现在只想将这些问号全部扔进太平洋，管它是哪个意义，我只在乎你活着！
踩着倒流的时间，飞奔过去，一把拥住娜娜。
拥抱她，就像在拥抱旧日的一切，温度和香味丝毫没变，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那些闪闪发亮的时光，顷刻间全部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