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飞星(4)

我们的超级计算机与能源，早就能轻而易举把地球上的东西抛到星系之外，但航天载人与航天载货的性质完全不同。人需要生存、生活、生机，但在荒芜的宇宙中，这是不可求得的珍宝。
天空看似群星密布，但宇宙中无限逼近100%的部分都是幽暗深空，两颗看似紧紧挨着的星星之间也许差距十万光年之远。我们莫说觅得宜居的第二星球，就是找个可以补给能源、物资——尤其是生活物资的地方，都是在荒漠里淘一粒金砂。
曾有人想利用低温冷冻逃避漫长的孤苦，但我们不是结构简单的微生物。冷冻与解冻的过程会使我们体液必然发生明显的体积变化。细胞内液形成冰晶，涨破细胞，无死角地对全身上下里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热应力也会使人体在解冷升温时极其脆弱易碎。
就像从冷库中取出的冻肉，解冻后会多多少少地溢出血水。
即使蒙受上天庇佑，全宇宙都来为我族开道，我们也必将困死在光速这一无法逾越的壁障中，终尽寿命。距离是牢，时间是锁，我们是囚徒。
一败涂地了？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
我放下石板，在工作台前来回踱步。

可战争何时开始？敌人是谁？敌人在哪？他们在战争失去了什么？有数百年修生养息的时间他们何苦坐以待毙？石板全无记载。
我竟然为命运在千万年前就已经敲定的古人急得跳脚，仿佛是在实时追一档电视连续剧。很快，下一部分翻译内容为我捋了捋头绪。
很显然，宇宙空间动辄数万光年计，使得星球与星球间的外交、军事管制、干涉内政都无从实现。在双方都能轻易毁灭对方的前提下，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囚徒困境。为防报复，战争一旦开始就意味着赶尽杀绝；绝无投降、停战一说。
我们所能做得最好的，顶多是在攻击抵达前以牙还牙，同归于尽。可多年来我们从未懈怠，却仍对敌方样貌、所在地与其质量，都一无所知，恐怕直到末日降临，都无望了。
何况我们的种族虽然仍保持延续，但“文明”二字已在安乐死中逐步走向消亡。敌方敢公然嘲笑，也说明他们全不怕我们流亡宇宙，这似乎间接证实了失去了母星的星际旅行，是暗无天日的永恒流放，是循序渐进的凌迟之刑。
但最终还是有一批经过重重选拔的人士选择了背井离乡。他们是首批也是最后一批去往太空流浪，寻找希望的人。如今也已了无音讯，断了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