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喊你写科幻】《再见是故乡》(2)

“走吧。”在停顿了半分钟后，他慢慢地打开门。
门刚开，一阵黄风扑面而来，把我们的衣服弄满了金色泥沙。
我粗略地将面具上的沙子擦掉，然后走出房门。
天空泛着黄光，一道道风沙从空中掠过，然后刮在残破的建筑上，散成一片。街道一片狼藉，地面上纵横交错无数道深长的沟壑，丑陋杂乱，远远望去就仿佛一个遭受匪徒施暴的不幸者，他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躯体早已伤痕累累。
我的目光停在了小镇中央，那儿有座电视塔。记得每到晚上，全小镇的人都会出来散步逛街。电视塔亮起彩色的光，给黑夜下的城市带来活跃的气息，宣告着无数个狂欢的不眠夜。那时候街道上都是行人，路边的商铺生意兴隆，老板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数着钞票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早已记不清那是多久之前的景象了，只是如今想起来，觉得那应该是最梦幻最奢侈的生活了，而这种生活曾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望着这座被风沙侵蚀的塔，我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它早已残破不堪，但依旧站在原地，宛如一个守夜人，孤独地等待着某种东西。

他在等待什么？
忽然，一棵枯死的树被风拦腰吹断，重重地倒在我们面前。树枝被摔成无数个细枝，些许沙尘被扬起。
“这里只有我们俩了吗？”我瞪大双眼看向父亲。
在我印象中，他的形象永远是那么的挺拔高大，但是此刻，我似乎察觉到了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憔悴和无力。
我和他并排站在这里。
“我们是最后一批，上车，目的地比较远，争取天黑之前能到。”
父亲把我衣服上的灰尘都掸去，然后走向了那台破旧的黑车。
车玻璃已经泛黄，雨刷器只有一个能用。父亲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启动发动机，朝着目的地驶去。因为路太颠簸，所以父亲并不敢开太快，否则整个人都会在忽高忽低的碰撞下完成整个路程。
刚开出小镇几十千米远，我听到了一阵无比震耳的轰响，大地剧烈晃动，就像是某颗巨型原子弹被引爆，整个地区都被夷为平地。
我转头望向后方。
小镇的方向处一大片灰色的蘑菇云升起，大地颤抖着，每栋建筑在震动中陨落，瓦块横飞。那个如守夜人般屹立的电视塔一同陨落于尘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