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丨梦中行者

我正身处梦境之中。
梦里是一个冷冰冰的房间。苍白的阳光透过苍白的窗帘映照进苍白的空间里，斜打在苍白的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些散乱着的苍白的纸张。
纸张上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上面应该记录着什么。记录着坐在我面前的那位病人几乎所有的信息。他正坐在房间里那张宽大的宜家沙发上，神情快活地吞云吐雾。当然，沙发也是白色的。
我应该是一名医生，或许是心理医生，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科的。但既然我身上穿着这件白色大褂，那我应该就是医生没有错。
我的病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生病，他穿着漂亮的白色西装，外套没有扣紧，领带松垮，连衬衫的扣子都没有扣上几颗。他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牙齿也洁白得不像是一个老烟枪。就连那头金发，也随着吹进房间的微风柔软地飘荡着。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并不是因为我的视力不好。虽然我确实有不小的近视，但我有好好地戴着眼镜。看不清是因为他把自己的脸藏在一片阴影中，我只能看见一片晦暗的凹凸起伏。
“嘿，连先生。”我对他说道：“上次让你带几张你和家人的照片，带来了吗？”
我不很确定一个心理医生该不该用这种口吻说话。反正我也不是正式的工作人员。那些签了合同的正式工还要经过身份扮演的培训，或许还有更多。既然我只是临时工，那就无所谓了，反正梦境里也不需要严丝合缝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