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小事记】《千年画》(21)

不知不觉地，他就又看到了夕。
桌上的茶还冒着丝丝热气，看电影时打开的包装袋掉在地上，夕面前那张原本雪白的宣纸，已经成为了一张画作。
夕并不说话，博士便看着她的背影，长久的沉默着。
“呵...这幅画，送你了。”
好一会，夕才开口。
“可以么？”
“我抹掉了那丝神意，现在它只是一副普通的画而已，不用害怕陷进去。”
“是么...那么画里的人们？”
“没有了神意，自然不复存在。”
夕把毛笔收好，让出了座位。
“墨迹未干，要小心些，若弄坏了，我可不会再作一幅。”
“谢谢你。”
说完，她像是急着要走一般，拿起自己的东西，推开房门。
“夕。”
她脚步顿了顿。
“我在听。”
“我觉得她，很幸福。”
夕没有说话，却不自觉地肩膀颤了颤。迈开步子走到门外，没有关上门。
门外的走道寂静，没有人看见两行清泪却悄然间划过夕的脸颊，泪痕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光。
画中人，画中人，在画中看不破，离不开，忘不掉，连生死都只能任由作画人摆布。

一世又一世，一生又一生，一死又一死。
可作画人若是动了情，想要看破，离开，忘掉又何其难？
她用手轻轻拂过那方古砚，那年曾有人用素手，在这方砚上为她磨墨。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栖，不止所结，不知所解，不知所踪，不知所终。
她忽然间唱起一首童谣。
小姑娘住画里呀，她带着桂花香。小姑娘入画来呀，她坐在半山腰。她提起笔墨画呀，她的小眼放光。小姑娘坐山顶呀，她有间小木房。小姑娘在镇里呀，她坐在当铺旁。她看着那当铺呀，她不知往哪望。小姑娘出画来呀，她坐在她身旁。小姑娘变老姑娘，她的墓碑微黄。墨水干涸了呀，宣纸卷成月亮。只记得那时画里，她在微微笑。好像听得懂似的，夕手里的宣纸无风自动了几分。
恰似那已故之人，在那纸中嬉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