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飞花令(2)

那中年人反复劝说了好几轮，老太太无动于衷，索性回柜台后拿放大镜看起了报纸。附近清河坊的老熟人互相哂笑着看那中年人，中年人自讨没趣，灰溜溜匆匆走了。
这老铺子左右两边都是装修得小资又气派的两家现代店铺，铺的是柚木地板还上了蜡，四壁是欧式金光墙纸，一排排崭新的美式灯具打着金黄的灯光照得店内通明，整齐的原木货架陈列着琳琅满目的货品。左右灯光辉煌，更显得夹在他们之间的这家老店铺陈旧冷清。
再看这间老铺子，老榆木玻璃柜台已经磕巴了好几块缺口，里头一块大木板床占了大半个店面，木板朝上的一面光滑平润，四角已被磨圆，一看就知道是被盘上几十年的弧度，贴最里面墙蹲着座八仙桌大小的老式弹棉机，左右两方墙上靠近天花板吊着两块木板，高度正好够叠放下两床叠好的棉花被，店里两盏日光灯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式，投下些许白色的光线勉强将屋子打亮，大门上一块古旧藏青的匾额上灰尘蒙住了鎏金的三个大字“永泰号”。

清河坊来来往往多得是人，店外那些招揽生意的，吆喝叫卖的声音响成一片，恨不得把所有走在清河坊的人都拉近店里去，老太太两耳不闻，坐在木板床上倚着柜台看报纸，总有那么些人瞧见了来问生意。老太太头也不抬，摆摆手，把人往外赶：今年的棉花被卖完了。
阿盼来杭城有几年了，喜欢杭城这街头巷尾的烟火气，平日里遇上双休就爱去这座古城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里转悠，和那些商户顾客黄发垂髫唠嗑，找寻那些个隐落在城市大小角落里或传奇或平淡或悲伤或温暖的故事。
这一日阿盼碰巧在清河坊溜达，正见着老太太把一个烫着卷发戴着墨镜穿着时髦的女人从自家店面往外赶，嘴上的普通话带着浓厚的杭城方言味儿：“今年没有棉花被，卖光了，再多钱也没得卖。”
那女人尖着嗓子问：“你们是不是不弹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