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老家，堕胎的女人要受惩罚(5)

“马克思主义还真是他妈的有点东西。”那人开了一瓶白兰地，搓了搓通红的鼻头，粗着嗓子说，“完蛋了。我们完蛋了。我们就等着站在星条旗上为昔日的美利坚合众国送葬吧——不，这样下去，我们将为整个人类吟唱最后的安魂曲。”
我觉得他有些过分悲观。世界能变得有多糟糕呢？在我被送入基地时，也就是2025年，世界地图上硝烟密布，普通人走在路上都可能中不知从哪飞来的流弹身亡，伊拉克的孩子被伪装成物资空投的炸弹崩成一滩烂肉，他们骨瘦如柴的弟妹躲在避难所里等待永远不会再送达的水和面包。我所在的社区里人们叫嚣着要用火烧死黑人，而那些壮硕的他族人群举着旗帜背着步枪在美国各州的街道上游行抗议，我幼年时最好的玩伴就死在一场被无辜卷入的暴动中，父母捂紧我的耳和眼，告诉我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与我们无关。”他们将手指抵在我的嘴唇上，“亲爱的，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这是属于他们的灾祸，不是我们的。”

二十七年后的2052年，我躺在基地的床上与西子讨论杀虫剂的保质期。世界依然没有完蛋，我想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末日，除非真有一天，洪水滔天。或者更实际一些，大辐射一视同仁地将所有人变成畸形的怪物再让我们缓缓死去。
这和我们现在过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有时我想这里到底是方舟还是地狱？或者在人们执着地要建一艘方舟时，乌托邦的理想就已因执念堕入了地狱业火之中、
“我喜欢中国捐献的物资。”西子把我赶出房间，自己蹲在我的床边，身边放了一桶用来封墙和缝隙的水泥胶，“它们很新、也很有用。上次我领到一条印度捐的丝巾，我的天，我母亲说这种款式早在她还在外界时就不流行了。”
“有可能是时尚的轮回。”我说，“你知道，时尚总是一个循环。”
西子哈哈大笑：“我喜欢你的思考方式。”
我看着她蹲下去卖力干活的背影，西子单薄的背脊骨上支出两个异样的凸起，我真怀疑她有一天会长出翅膀，即使西子坚称那只是两块过分突出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