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终将消弥于大海(6)

你一定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难过有多恨你，为什么回来的是你而不是妈妈？
但这些都过去了，我很快也会拥有自己的家庭，他是个体贴的男人，待我很好，很多想不开的问题，都随着他的陪伴、彻谈逐渐冰释了。
现在，即便偶尔想起你，想起你对妈妈做的一切，却再没有那种恨意，只是感慨，在时间面前无论多么深的伤口总会慢慢疗愈。妈妈当年的隐忍，是希望我能离开小岛，飞往更广阔的天空。把大自然的残忍归结到你身上，想必也是不公平的吧。
我过段时间想带他回来看看，您少喝点酒，保重身体，祝好。
女儿，路璐。
六
阿力把看完的信纸沿着原本的折痕重新折好，把女儿和未婚夫的照片摞在一起一同收进信封，里面的纸币始终没有取出来。
他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板砖厚的纸包，上面写着几个用油笔一遍遍加粗的大字：“给女儿，璐璐”，他把信封轻轻地放在上面，好像怕把笔迹蹭掉似的。

桌子上的酒终于喝光了，他拨开床下的杂物摸出一瓶没开封的酒，那是一位渔民朋友多年前送他的，酒瓶上落满灰尘，他便用上衣蹭干净，开瓶，酒香弥漫整个房间。
十年来，阿力每天都会被同一个梦惊醒，他梦见自己无法呼吸，手脚僵硬不能动弹，大大小小的鱼群在上方游来游去，海面荡漾着粼粼波光，但他却一直向漆黑冰冷的海底坠落……醒来后，额头、后背全是冷汗，他大口喘着粗气，起身坐在椅子上，闷一口烧酒，沉默地眺望窗外的大海。
以后再不会做噩梦了吧，他想。
呷口美酒，和着穿堂而过的海风，竟哼起了小曲，他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
黎明将至，天边的一丝微光划破黑夜，星辰璀璨，相伴起舞。他是第一个出海的渔民。
“今天去哪下网呢？”
他微笑着问自己，眼睛紧紧盯着远海，一切消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