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忘江南》(4)

上书：新娘。
唢呐声响起，整个小镇都被惊醒了，舒广袖愣愣得钉在原地。那张桌子上，两对锦盒旁多了个排位，下边供着一溜龙凤喜饼，喜果等吃食，屋子里充满了烧纸的刺鼻气味，混着水果的甜气，让人闻了恶心得很，数不清的纸做的衣服、物什堆在那里。
她愣了愣，对着那牌位，那写着自己名字的牌位。
戴着红花的送亲太太进来了，看见舒广袖怔了怔。
“这位是大小姐吧？和二小姐生的真是一样样的标致呐，也别太伤心了，二小姐毕竟有婚约在身，她和李少爷呀在那边一定会幸福的。”那人笑得可开心了，好像真有什么喜事儿似的，却笑得舒广袖脊背发凉。
众人也跟在送亲太太后边进了屋，见了她还以为是二小姐死而复生。
只有近身的几个丫鬟知道，这就是二小姐舒广袖本人，而现在躺在那红檀木雕花棺材里的，是大小姐舒广袂。
姐妹俩生得一般无二，可只有二小姐才会如此不顾形象，浑身被淋湿着、头发乱糟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小姐的画像被送亲太太交到娶亲太太手里，放进了喜轿子。轿子上挂满了大红纸花，由八个轿夫抬着，全份金灯执事，沿着青石板铺就的拱桥向对岸走去。
好不阔气。 
侍女和家仆们哭叫着追了出去，口口声声唤着“二小姐”，唢呐还在不停的响着，混着哭喊声。
“袂，来得正好，快跟上，你得去给妹妹贺喜。”母亲冲她使了个眼色，强行拉住她跟上轿子。
她不敢张口说一句话，一张口，开头二字定是“阿姐”。
于是她默着，无声的落着泪。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跟在那娶亲太太身后进了“喜房”，也不知是如何模糊着双眼看着阿姐的画像和李少爷的画像被红线牵在一起。
办事儿的在两个画像上添了些彩色绸子。
娶亲太太冲着那两个画像和屋里供的全神“百份儿”磕了头，又上了香，就当是夫妻拜过天地了。
茶房端来些“合杯酒”、“子孙饺子”、“长寿面”，舒广袖只是看得神魂俱散，分不清混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