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远方的海打个照面(2)

他想起了昨晚父亲给他讲的故事。
出了山，向东行五百里，有一片海，广阔无垠。海边有个小村庄，村庄里住着一位老妇人，每日坐在院里，面朝大海，吹响手埙。其声浊而绵绵，悲而幽幽。她在瞭望远方，等一个不归人。
父亲说，海与天很像。天是通透的海，海是波澜的天。海天一色，共存共生。若海翻腾汹涌，天必黯淡无光。
阿楸想亲眼看看海。
他向父亲表露心声时，父亲愣了愣，沉默良久。
“过一个月，我带你去看海。”
阿楸内心在欢呼雀跃。
此后的每天阿楸都在期待和幻想中度过，就连指尖的琴音都透露着欢快，案前竹简上的字都有些不入眼。
贰
阿楸数着日子，终于到了出发的前夕，早早就收拾好了行囊。
阿楸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带，不过是几件衣裳，一卷竹简。
阿楸坐在床榻上，看着父亲将干粮用油纸包住，放在包裹里，系上最后一个结儿，摆弄着父亲刚编好的竹球。
“想听我讲故事吗？”父亲点起了一只蜡烛。
从窗子的缝隙中透出的夕阳逐渐暗淡，远处的殷红被席卷而来的夜吞没，消失在天与山的交融处。
“还是那个海边的故事吗？”

“那片海呀……平静而安详，”烛光映着柔和的橘色，照亮父亲微笑的面庞，“村子里有十几户人家，他们安居乐业。男人们白天撑着渔船打渔，女人们看家育子，缝补衣裳，孩子们光着脚丫在黄灿灿的沙滩上奔跑嬉戏，用衣服兜着拾来的海螺和贝壳，用沙子堆成一座座城堡。那位老妇人，没有像村子里别的女人一样，她没有结婚，没有生子，一生都在守着一间小木屋。老妇人常吹一首曲子，《绿袖子》。想听吗？”
阿楸有些惊讶：“爹你会吹？”
父亲微微颔首，双手交叉相握，嘴唇贴着拇指指节，吹响的一瞬，思绪也从群山飘向远方的海。
阿楸听得有些入神，眯眯着眼，手支着下巴颏，一曲毕，仍没缓回神来。
父亲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他才如梦初醒，可劲儿地鼓掌，有迫不及待地问：“然后呢然后呢？老妇人为什么自己生活？她后来怎么样了？”
父亲扇灭蜡烛，笑了笑，“天色不早，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我下回分解。”转身出了他的房间，带上门。
阿楸不满地拉了拉被子，攒起被子的一角，带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沉入梦乡。
叁
翌日，天蒙蒙亮，月亮还没去睡，父亲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阿楸，起来洗漱！小半个时辰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