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三叠》(7)

一段单口的时间并不长，后面的节目还排着长队，张磊中规中矩地深鞠一躬，结束表演。打钱的小伙计趁着掌声拿了笸箩到场下要杵头，许是方才小结彩上来“胡闹”的功劳，今儿的收成还算不赖。结果高兴得上了头，直到一把零票揣在怀里，张磊才想起来侧目条还藏着一位呢！
“对不住对不住！差点把您忘了！”
“真行啊你！”在地上蜷了太久，脚踝血液不通，疼痛慢慢攀上来，张云雷蹙着眉，扶住箱子往起站，“也就你敢这么对我，在我们那边我都算保护动物！”语气里难免的埋怨。
“给您赔不是！”张磊朝他作一个通天扯地的揖，“要不扶您上外边，请您喝碗茶？我今儿挣得多！”一拍胸脯，笑得傻呵呵。
“别介了，在这边耗了这么长时间，那屋里不定什么模样了。我一会儿还有返场呢，再磨叽一会儿误场的就得是我。”
“您这腿脚行吗？”见他行动不便，张磊伸出胳膊给他借力，“别赶您走到天都亮了！”
每逢这方面的玩笑，张云雷也就剩个哭笑不得，“嗐，这比原来强多了！”
“算了算了，”张磊跨一大步拦在他面前，一猫腰直接把他抄起来背在背上，“这么着还兴快点！”

“哎，不是……这太现眼了！”张云雷被吓一跳，搂住他脖子抗议，“快把我撂下！”
经他一说，张磊更不愿撒手了，“您在这边可不是角儿了，没人认识你是谁！”两手托住背上的人，脚下生风，也不这么瘦一小孩儿哪来的劲头。
两个人都瘦，一路小跑又不稳当，骨头碰在一起，硌得发痛。张云雷没了抱怨，老实伏在他瘦削的后背上，试图少给人添麻烦，张磊更是怕他掉下去，两条长胳膊像藤蔓似的勾住他的腿。两个人贴在一起，跑过来时的走廊，在水泥汀地面上踏出很响的回声。张磊玩儿心大，已然把他俩万不能惹人耳目的事抛到爪哇国去了，咯咯咯笑得像失心疯病患，额前的头发丝儿迎风飘起来扫在张云雷脸上，痒得他绷不住想笑——很久没有过跑起来之后风拂在脸上的感觉了，他闭了眼睛，像小时候一样，幻想自己正飞起来。
“到了！”张磊站住脚慢慢把他放下来，“哎，就问你您快不快！”气喘吁吁，鼻尖上闪着晶亮的汗。
“真快，你就是最快的男人！”张云雷不无调侃，掏钥匙开门，“快进来，别让人瞧见了。”
闪身进屋，眼前的景象与出门前别无二致，俩人相视一笑，脸上写着一样的无可奈何，谁也说不上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