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逐日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老陈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宿舍显摆实验成果的样子，那就像个烧香一辈子的老大爷，拉着我去看菩萨显灵。
“理论是对的！慢透光是可行的！可行的！”来到宿舍里私设的工作台边，他终于松开了炽热的手，同时好像忘记了我的存在，举着桌上大块的结晶体，自顾自地欣赏起来。不过我也没资格抱怨，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眼里也只剩下它。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物质，好像是流动的梦凝结而成，底色如昆仑玉，但却没有昆仑玉的冰冷，好像其体内蕴藏着光，静候喷薄的一刻。它的外表如没有加工过的石英，菱角分明，不知有几个反射面，在初夏的阳光里，随着老陈的摆动透露出转瞬即逝的斑斓。
“这是非晶体蛋白石？还是虹彩晶格日光石？”这绝非石英制作的便宜货，那捉摸不透如少女心思一样的光芒，是现世的材料里从来不曾有过的，只是我内心仍然有些不舒服，让我不愿意承认一个事实——老陈的新材料研发成功了。
“都不对！那些烂大街的，怎么能和它比！它就是矮人王的阿肯宝石！不，也不对，就连阿肯宝石也比不上它！”老陈把它抱在臂弯里，就像刚出生的孩子一样，不管边角是否扎手，“将这东西放在森林里，森林中的光景就被收入其中，静静等上一年，把它嵌进高楼大厦，人们就能足不出户看见大自然的一切景象。时间和光，都会在这块晶体里凝固。慢透光石英玻璃！鲍勃-肖当年吹的牛，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