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一处西厢（下）(3)

痴人说梦。
心魔不仅逃了出来，还咬伤了他。
真疼啊。
但他毫无办法。时至今日，他甚至连一幅画都舍不得撕。
14.
两人一连好些天都没见，吃饭都刻意地错开，张婆婆还奇怪，这两孩子怎么了。
一晃一下，便入了秋。
秋天河水清。张云雷往年这个时候都爱跑去看山溪，不做什么，就是看看罢了。清澈的水汩汩流动，什么烦恼都能带走，张云雷一直这么笃信。
直到上游漂下来一片枫叶，带着点点的字迹。张云雷捞过来打眼一瞅，无他，只两句话罢了：
我手里点着佛前明灯，你腕上系着十丈红尘。
这便是你的答复吗？何必如此麻烦，四个字就够了。
非我族类。
够狠。
张云雷撕了枫叶，从此绝口不提秋日清水，不提红叶之盟，不提……杨九郎。
杨九郎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15.
我手里点着佛前明灯，你腕上系着十丈红尘。
你是我不能触碰的禁忌之花，也是我最渴望的人间烟火。
只是，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16.
杨九郎准备搬走那天，张云雷未置一词，美美地睡了个懒觉，然后悠悠地在杨九郎收拾好东西的最后一刻，过去掀了他的包袱。
“祖宗，你讲点理吧。”
一出口就是熟悉的话语，刹那间两人都是一愣。
“反正也不讲理很多次了。”张云雷犟着脖子，扯下杨九郎肩上的行囊，“杨九郎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包裹坠下的一瞬间，杨九郎下意识要去抢，却没接到。小小的布包中掉落出一个画轴，在地上咕噜噜展开，画中人一袭红衣，笑颜如花。
杨九郎一瞬间手脚冰凉，不敢去看张云雷刹那通红的眼。
“好，好啊。”张云雷气笑了，“杨九郎，你真没让我失望。”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但风儿依旧传来他带着哭腔的怒吼：“我是不是不该问你喜不喜欢我？我是不是该问你敢不敢承认喜欢我？”
“杨九郎，我不过问你一句敢不敢。”
16.
敢不敢……敢不敢……
呵。
佛说“泰然无畏之德”，我念了一辈子经，到头来，却要你来教我什么是无畏。
就像他说的，他不过问我一句敢不敢。
杨九郎满脸是泪。
他冲出去，想追上张云雷，但是已经不见了踪影。房前，屋后，山前，山后……他找不到他了。
痛彻心扉的杨九郎站在西厢中，遥遥对着大殿中的佛祖，口中喃喃：“我佛慈悲，您总说‘放下便成大罗金仙’……弟子愚钝，至今仍不知何为放下……但总算侥幸明白了一件事——为何众生芸芸，却罕有大罗金仙。”
原是放下如此之难。
17.
杨九郎是在山顶最高的那棵树上找到张云雷的。
张云雷染了浓重的哭腔，抱着树杈指着天上的月亮骂街。
“磊磊。”杨九郎声音镇静。
一旦某些事情决定好，就没有什么值得怕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