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shell(8)

我猫步走近你，握住枪管，把保险关上。抱着你说，结束了，回家吧，孩子。你说，每当我遇到危险，他就会出来，他开枪后就消失不见，你握着枪，逃避一滩滩血迹，那刻入脑海中的弹孔，都变态地质问你干嘛不跳个舞。你恨死他了。我说，别哭了，一切都结束了。你拿着这钥匙，去九江三三三宾馆住两周，吃的我都给你屯在里面了，你就少出门，两周后，拿这张火车票坐车回家，听懂了吗？你说，你到底是谁？我说，你现在就走。你站起身来，抹了眼泪出了巷子。我把你那把枪放进了衣兜里。
三天前
出租屋里，我和赵允海隔着木屑墙板说话。赵允海说，到时候你先说自己是连环杀人魔，我再打断你。我说，这法子行得通吗？赵允海说，我演一般不会有问题，关键就看你，他出来时你要制得住他。我说，那可不一定。我不知道他到时候会坐在哪里。赵允海说，你觉得他会坐哪里？我说，第二排吧。赵允海说，那我得坐第一排。我说，他一掏出来就可以把你崩了。赵允海说，那死的七个人都是正面中弹，只要我不看他的眼睛，他就不会向我开枪。我说，也是，如果我坐副驾，我一拦他就发现我们是一伙的。你放心吧，在他人格转换之前，我会像铁链一样抱住他。赵允海说，事成后，你十五万，我十五万。我说，这比范爷给的多了多了。
我拿出那张从赵允海烧的纸灰从拿出来的塑料条，拿出放大镜，上面有三个字，倒葫芦。我想了一下，就到葫芦山上去，在葫芦山上找到一个矮丘，丘下有一洼臭水塘。我盘腿坐在丘上，折了只狗尾巴草。赵允海从背后走了过来，我说，我那十五万呢？砰，我的头快要撞上膝盖。我站了起来，缓劲，我说，衣服都给你打烂了。赵允海往前走了几步，又往我身上开一枪。我仰面倒在地上。赵允海说，你小子还穿防弹衣了。我说，坐车太久，腿麻了，站不稳。他把枪指向我的头，长长的消音器可惜不能直接伸长过来顶着我的头。我把枪掏了出来，赵允海说，你把他的枪拿来了。我站了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说，是。赵允海说，要比谁的枪更快吗？我说，当然不比，我把枪口向上，把弹夹里最后一发子弹打了出来。震鸣还在耳边盘旋。赵允海说，你是白痴吗？我说，不，你输了。随着那声枪响，武警包围了这个土丘，荒草间黑色的警服就像执行正义的狼。
赵允海说，我还真给自己挑了一个好地方。我说，你还记得一只黑白猫吗？尾巴是黑白环的那种。赵允海说，我记得。我说，十七年前，辽阳的那间工厂倒闭前，你从工厂顶上的通风管道垂一根绳子爬下来，用镰刀砍了正在加班的我爸，然后又用手枪打死了我的那只看到你之后乱叫的黑白猫。赵允海说，是。我说，你拿了材料，夺走了一百多个工人的补贴金。赵允海说，我记着那时候天很黑。我说，我第二天醒来，天都是黑的。赵允海说，北方没了，懂吗，我拿了钱到南方来。就是为了摆脱那工厂的大棚，摆脱为了一个房子而变成灯笼，满眼血丝的，直到燃尽火烛。我说，谭子没钱的时候给不了她一个家，抢了那些钱就可以了吗？这不是你犯罪的借口。赵允海说，你们把他们也抓了。我说，是。在饶州监狱里，我见到一个乞丐，他跟我说，他见到抢银行的那人躲在黑旅馆里，于是一直跟着他到了饶州，直到饿得不行偷窃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