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东风一梦遥·博克图(2)

兴安杜鹃红遍山野的时候，工程队又来了一批新成员。他们来自河南。在一群男人中间，有两个年轻女人。她们青春的光芒像一束温煦的日光给工程队带来了亮色。孙鹤林的未婚妻李媛媛短发齐刘海儿，粉色连衣裙，白色女式包，充满了小资情调。季春晓一头乌黑的秀发自然卷曲，微黑的肤色与一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相得益彰，眼尾微翘，睫毛浓密，和春山一样秀美的黛眉相互呼应。她身材苗条，简朴的工作服也掩盖不住她的玲珑曲线。
两个女人成了工友们饭后的谈资。祝立才的消息比较灵通，歇工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发布消息。他坐在山坡上，手里晃着一支鹿蹄草，神神秘秘地说：“听说，孙鹤林的媳妇家里很富，看那穿戴，就像个资本家的大小姐。”方学胜接上话茬：“那么娇贵上工程队来干啥？”鲁思源猜测：“也许是探亲。”祝立才翻身躺在草地上：“季春晓那双大眼睛真水灵！”方学胜瞪了祝立才一眼：“水灵也和你没有一毛钱关系，干咽吐沫你也吃不着！” “我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也不想当癞蛤蟆。”鲁思源不喜欢这个话题：“总看人家大姑娘干嘛？只管干活吃饭就得了！”
商文甫从他们跟前走过。方学胜的眼睛跟着他，直到他在一片红彤彤的杜鹃丛中停下。花丛中季春晓正注视着一只彩蝶。方学胜用胳膊肘搥了一下鲁思源：“老桑又去找季春晓谈心了。”鲁思源不以为意：“男未婚女未嫁，交往也正常！”祝立才不屑：“哪里正常？老商家里有老婆有孩子！”鲁思源眉毛一皱：“这可太坑人了！季春晓不知道？”方学胜摇摇头：“说不定人家也不在乎。”祝立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老婆虽然不好看，我也不能扔下她，她毕竟给我生了儿子，还给我照顾老娘。你说那，鲁哥？”
鲁思源家在山东章丘县的一个农村，他的亲妈在他4岁那年就去世了。爹爹鲁元祥娶了新媳妇，就是他现在的妈妈张学英。张学英18岁嫁到鲁家，生了一个儿子。她是个能说会道的场面人，街坊邻居的纠纷都由她来说和。可是，她就是看不上鲁思源，想方设法让他多干活少吃饭。炎炎夏日，鲁思源在地里摇了一上午辘轳，给庄稼浇水，到中午饿得前胸贴后背，身上的小褂被汗溻湿，拧一下水哗哗往下流。他舍不得歇，让家里的弟弟妹妹送饭，可是十有八九都是剩饭。有一次，刚打开饭盒盖，一股馊臭味儿直接钻进他的鼻子眼儿，胃肠一阵蠕动，他把早上吃的饭都吐了出来。张学英每次蒸干粮都是有数的，吃完饭之后还要清点。有一次鲁思源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趁着张学英在北屋打盹，偷偷溜进灶房，摸了一个大饼子，跑到村口桥墩子下面，三口两口吞了下去。其实，张学英一直盯着这个后儿子，她就想让他知道，违背家规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晚饭时，鲁思源悄悄溜进门，刚过影壁墙就傻了眼。天井摆着饭桌，桌上笸箩敞着，张学英一遍一遍数着大饼子。鲁元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皮鞭。鲁思源刚一露头，鞭子打着唿哨飞来，一道血印留在胳膊上。紧接着，“啪啪”十几鞭子过去，鲁思源已经成了个血人。从那以后，鲁思源再不敢偷家里的干粮。好在他姥家人对他很好，小伙伴儿们也经常拿了自家的干粮给他吃。他就这样吃百家饭成人了，可是发育不良，20岁报名参军的时候个儿还不够高，终究没穿上那身绿军装。当了民兵后，他的身体就像抽条的小白杨呼啦啦地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