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的花园(3)

三、
怀特漫步在小小的花园之间，抚摸着每一片枯萎的花瓣。他感到一些伤感。每片花瓣都仿佛倾诉着一段悲伤的过往。
怀特想起那些年自己在花园里哼的旋律，不过现在却怎么也哼不出来，尽管那旋律一直在心中不曾忘却。怀特想起他坐在花园中和蓝色的鸟儿交流的日子，它们告诉他花园之外的世界，梦境中的城市，还有那些直通天际的橡树和连绵起伏的山脉。鸟儿们知晓斯莱姆河上的白帆船驶向何方，也知道夕阳中的金色橡树里住着年迈的先知。
自从怀特先生寻回了那座梦中的花园，他便日夜渴望着再次进入那片梦境。最开始的几天，怀特很难入梦，甚至都很难入睡。他经常坐到天明，却异常清醒。就这样折腾了几天后，怀特开始向他过去的主治医生塞德修士寻求帮助，修士寄给他一瓶透明的药剂，用于提升他的睡眠，信中修士反复叮咛怀特要严格按剂量服用。
那天夜里，服下三滴助眠剂的怀特终于迎来了他期待的一切。
古老的门廊出现在梦境的开始，怀特必须沿着台阶走下去，直到遇见不熄的火炬，再向下走七十七级台阶入深层的梦境。他会在最深邃的地方看到一片亮光，穿过那片亮光，就是熟悉的麦田，还有宁静的小镇。
花园中的紫阳花枯萎凋零，就如同怀特的希望和幻想。他最后离开了花园，离开之前又浏览了一遍那木质拱门上的文字和印记。他踱步回到了小镇。推开酒馆的门，酒客寥寥，没人向他致意，也没有那个带着紫色歪帽子的诗人为他唱歌。酒馆老板鄙夷地打量着他，就仿佛打量一个通缉犯。他在这里喝了半杯麦酒便从睡梦中醒来。
四、
二十二岁的夏天，怀特回到故乡继承了父亲的庄园。他浑身颤抖地读完了父亲的遗嘱，遗嘱里提到了家族的血脉起源，提到了他应承担的义务，也提到了隐藏在宅邸后身的那个隐秘的地穴。从此以后，怀特的梦里便只剩无尽的黑暗荒野。
父亲去世后，布莱克·怀特曾三次梦见那座巨大的神秘的拱门，不过每一次他都只是在远处观望和徘徊。一排排披着紫黑色斗篷的人带着宽大的兜帽，提着微光的提灯，缓慢地走进那座拱门之中。他们仿佛被谁驱赶着，漫无目的却又秩序井然，一只看不见的鞭子抽打着那些人的灵魂，让他们在痛苦中踽踽而行——这是布莱克的直觉，尽管他无法解释这直觉的由来。每当靠近拱门到一定距离，他都会在深夜的梦中醒来，然后失眠一整晚。
在梦见拱门的第二个夜晚，他都会在梦里遇到一只皮毛光滑的黑猫。他跟着那只猫穿过黑暗的荒原，在那天际之下，耸立着一座高山，山体之上刻印着模糊的图案，或许是一张面孔。他随着黑猫来到高山脚下，侧耳倾听，仿佛能听到连绵不断的渺远笛声自彼方传来，他虽然无法翻越那座高山，但能想象山的背后，一群无法言说的伟大神明正在欢愉地舞蹈。
黑猫在这时狂躁起来，然后掉头就跑。怀特也掉头追赶，可黑猫很快便消失在荒野的阴影之中，天际间只留下怀特孤身一人，还有那些不断跳跃的笛声，怀特不敢回过头再向那座高山再看一眼，他不知道原因，也不敢过问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