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向来如此(4)

他转过头，向这边直视过来。
“ 你说是吗，【惊厄之弦】。海德拉·毒沼？”
没有理会后者的鲜红瞳孔正急剧扩张着，男人继续他的独白。
“ 我要感谢你的到来。我想高夫也会的。森林死去了，而我们都只是遗留之物罢了。用我的心脏为你修补残缺，这丛火焰也是用我的树根作为燃料，我感到我的生命里一度又有了些许色彩，往日的高尚行径好像再次让我感到充实。因此我感谢你，迷途的旅人。”
“ 我很抱歉。”
摇曳的火光在海德拉的双眼里忽明忽灭。
“ 我并不怨恨你和你的身份。森林一视同仁。”
他面向她，却没有看着她的眼睛。只是默默地凝视她的左臂，那曾经是他的一部分。而现在在另一个人身上履行使命，仅此而已。
“ 我们的习惯是在谈话的尾声聊聊未来的打算，可以吗？”
海德拉轻轻点头。
为什么呢，只是这样平淡的话语和微弱的火光，却会让自己感到这么舒心，以至于在不经意间就放下了经年积累而成的防备呢？
在之后，无论怎么强迫自己都无法停止对这件事的思考的海德拉，因为她当时的举动而不止一次地深深困扰过。
“ 我会返回战场。我的部下需要将领。会继续去屠杀那些反抗我们的人，魔王怎么命令我就会竭尽全力达成，不计代价。不计后果。”
说着，她慢慢地垂下头。
“ ······我已经回不去我想要的生活里了。只得向现实屈膝臣服。”
“ 我还会和这片森林作伴。失去心脏以后，我这苟延残喘的命数不会有多少富余了。”
说这话时，又一片树叶从他身上落下，触及地面的同时变得黯淡无光，不一会就被微风吹散，成为空中的残屑。
“ 我的时日无多了。大概会就这样慢慢凋零，化为尘土吧。”
······
凝视着同一片火光，某种不可见的空虚情绪上涌，渐渐在他们的周围弥漫开来。时间如此流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海德拉轻轻站起身，长弓再次被她置于掌间。那只崭新的手臂已经展现着不同寻常的灵活，几乎和她融为一体。
“ 我想我要走了。”
“ 好。”
背上心爱的弓，海德拉走向森林的另一边。
一米，又一米，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长。
她本想让这段回忆就此落幕，成为尘封的往事，因此笔直地向前走去。但越是远离，脚步就越发地犹豫不决。心脏在兀自跳动，回头再看一眼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 请，请问！”
走出了不知道多远，在只能勉强看清对面的人影的距离，她大喊道。
“ 为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没有感受到寒冷，身体也一切安好，却发现鼻尖爬上了令人不快的，酸涩的感觉。不妙的预感令她停滞不前。
但是视线越是想穿过那帷幕般的白雾就越看不清。明暗交替的光点闪烁不定间，她望眼欲穿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副还称不上熟悉的面容，这时正带着三分苦恼以及七分惆怅，却唯独没有抑制住嘴角上那一道微弱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幸福和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