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向来如此(3)

柴堆燃烧着，两人都相对无言，只有咀嚼声在不间断地重复。如此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
“ ···我的手。”
海德拉将那只在半人的身躯上显得极其突兀的左臂举起。
“ 它怎么了？”
“ 我修补了它。用心脏。”
他指着自己左胸的位置。
海德拉可不是什么好骗的孩童，这种真假难辨的话是无法让她轻信的。
换句话说，“对初次见面的人就倾尽全力去救治”这种谎言未免也太单纯了，单纯到了只是让人听到就会怀疑其真伪的地步。
就在她准备要用嗤笑戳穿身旁那人的大话时。
左手的组织，树枝中的茎脉，叶片，收缩，释放，突突地循着自己的节奏开始跳动。
“ 心脏感知到了我的存在，所以仍然会跳动，抱歉。”
“ ！？······ ”
无法预料的事实犹如一柄重锤击顶，在脑海一片混乱之际，海德拉急忙将话题转向一边。
“那，那个，你的同伴们呢？这里很危险。 ”
“ 我的同伴都在这里。”
就像要从这满眼的破败景象里窥见往日的兴盛那样，树人男子半眯着眼睛望向四周。
“ 战火蔓延到这片森林时，我们与人类结成同盟。人类脆弱，寿命短暂，却有我们没有的一些东西。我曾经坚信这一点，代表我的同伴们和他们谈判。在满月的夜晚我们立下誓约，要保护这片我们的圣地，使它免遭魔族的荼毒···那也许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悄然握紧的双手间传来木头间互相挤压的咯吱作响。
“ 战斗开始后，人类落荒而逃，丢弃了我们。那一战惨烈万分，我们磨枯了枝叶，折断了根须······我却因为当时的胆怯而独活了下来。”
微风穿过形如枯槁的树林，穿过了枯木身上的千疮百孔，它们一齐发出悲鸣般的音色。
“ 但我的同伴，他们因为勇气而献身于此。”
再次环视这片乱葬冢，天地间仿佛都一片寂静。
4“ 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魔王军也许会······”
海德拉把即将脱口而出的“也许会欢迎你”这半句话咽下肚去。她顿了顿，道。
“ 魔王军可能会再来这里。”
男人的脸上显现出了死灰般的色调。
“ 他们有什么理由再来？吊唁我们的尸体吗？这片森林已经死了。”
但是他的眼神不那么空洞。
“ 这片森林已经死了。
“ 我仍然憎恨那天的自己，半蛇的小姐。
“ 从我再次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命运已经只有喂这片森林守灵这一条路可走。在我的有生之年，我会一直看护这个地方。至死方休。”
木架上已经空无一物，凝视着同一片火光，海德拉静静地聆听。
“ 只是这样的日子在最近变得难以度过了。渐渐的，我偶尔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以前朋友的名字，甚至会忘了高夫的名字。仇恨在快速地失温，善恶的交界线也渐渐看不清了。到底哪一边是所谓的【正义】，到底我曾经的确信之物是否有意义，想着这类事我就感到自己变成了燃烧殆尽残余的灰，这种问题真是让人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