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向来如此(2)

“ 我没有伤害你的兴趣。”
耳畔传来了男人特有的低沉声音。
“ 也没有必要。”
但是她感到的只是眼前一片的昏暗。死神要是也有个性，那应该是恶劣至极才对吧？要不然又怎会像这样，在她的弥留之际，将生命力如同剥茧抽丝一样从她的四肢百骸中慢慢抽离，残酷地折磨她的灵魂呢？
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模糊，紧接着扭曲，变形，重组，这光景又是在描绘着什么，从远方战场上传来的父亲的噩耗，还是从小长大的家乡，它短暂的美好和随之而来的覆灭？
终究是连聆听的力气都失去了啊，甚至听不清对面那个人的话语。
“ ······想，想要回到过去······”
以细不可察的声音喃喃自语着，随着早已混浊的双目渐渐合上，她——人称“惊厄之弦”的半蛇人，魔王军第四战团将领，海德拉·毒沼，就这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2枯木林的清晨仍然晦暗无光。
海德拉在勉强穿过天上厚重的云霾的微弱阳光中醒来。
“ 左手······？”
确认自己似乎还活着之后看向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本该早就断掉的左臂被一段勉强可以看出是“手臂”形状的树枝接上了。它展现着完全与材质不同的性能，无论是握拳，抓取东西，她甚至试着将它搭上弓弦，惊讶地发觉她又有了那种能够百发百中的自信，这是一种能让人错以为这就是自己原本的手臂般的不可思议。
但是强烈的空腹感正催促她快点动身。从不久前起就有食物的气息在附近弥漫开来——实际上她也许就是因为这味道被唤醒的，经历九死一生的身体急需大量的养分。
为什么自己受了这样的重伤依然还活着，昏迷前遇到的最后那人，他又去了哪里，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还是填饱肚子再去想令人费解的事好了。
一瞬间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后，海德拉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手与身体并用地在地面爬行，笔直地向气味的来源前进。
挽弓射箭的力气已经不够了，她决定就这样猎杀下一个看见的活物，双手不行就用身体绞死，身体不行就用牙齿咬杀。摆出了伏击的架势，她就这样冲出阴影——！
然后看到了在用几根略显新鲜的木料搭成的简易烤架上，一头连毛皮都尚未剥去的羊的尸体被炙烤着。
——火堆旁的男人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不用紧张，又指指烤架上的羊，说道。
“ 把高夫吃了吧，你需要他。”
眼前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最后一人重叠，袭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3时间像是停止了，海德拉就那么呆呆地立在原地。
“ 把高夫吃了吧，你需要他。”
 面容苍白的男人脸上有着年轮般的印记，又把相同的话重复了一遍。
“ 高夫是我的老朋友，他是这片森林里最后一只铭角羊。就在昨天，他死去了。”
就像是太久没有与人打交道一样，他补充道。
“ 高夫总是那么顽固，他嘱咐过我就这样让他死去···现在他的灵魂已经远去，这副身体理应需要给需要他的你。迷途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