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心之方寸

成为阶下囚之前，我是个盗贼。
不是正经惯偷，只是为着母亲与我有口饭吃。自小是跟着母亲要饭的，要到嵩山门前，学着大师傅们拉过几天筋骨，蹭了个少林俗家弟子的名头。后来走南过北的，拜了许多门派，也都是些不入流。
俗常道，乱拳打死老师傅。凭了我这乱七八糟的道行，竟也混出了些许名堂。
这年我十九岁，娘为着院子里晒着的二两麦子，临了一场大雨，穷人沾上的些微咳喘，都能去了三魂，太平盛世里的下等人，一样的命如纸薄。
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盗贼，是怎么做了当今圣上的阶下囚，说到底该是我祖上修了几辈子的福分。那位君王.....是个好人。
“阿锦。”
“陛下。”我跪俯于地，面容埋进臂弯里，叩天子安。
他缓步踏来我跟前，我只得将头埋的更深些，专注了心神听着靴子踏上地面发出哒哒声响，静等当朝天子金口御言的审判，生与死便在此时。我想我那可怜的娘，该已等在奈何桥上，等我与她母子团圆。
“今日起，你将发束上去，别一支银簪。”
啊？我只疑惑一瞬，便有陛下身前有头脸的太监碰一碰我的臂膀，提醒着我谢天子金言。
我幼时听那戏台上唱出的帝王，自古而来该是立于无人之巅，端的是俯视众生的威严；原来，帝王也有温文儒雅，谦谦君子如身前人。我随见识颇多，却都是些不入流的，脑袋转不过机敏灵巧之人，犹自愣怔着，未能明白他是何意。
可不论是何意，叩首谢恩总是对的。而后，我便被太监总管交给了门前侍立的宫人，只听他道：“照着皇上的心尖尖打扮了，掌灯时辰，送来重明殿。”
宫人恭谨的回了声“是。”
着人封了我的武功内力，解开手脚缚着的锁链，我便顺从的由他们摆弄着：沐浴焚香，束发更衣。瞧着外头夜幕降下挂上排排灯盏，隐约里，知晓了即将来临的事。
娘说：不求富贵，但求平安。我会就此死在帝王的床榻上吗？
这身衣裳，饶是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野粗人，也晓得它绣了龙纹，该极是尊崇。我懂，那位帝王，要拿我去做一夜旁人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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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荣，你先帮我照看着娘，我很快就回来。”
我许久不做这门行当，扒拉出那套陈旧的衣裳，将面容蒙好，要潜入皇宫一趟。
“穆大哥要小心。”
我看出兄弟的担忧，拍一拍他肩头，豪言道：“你哥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
未等大荣回话，便纵身潜进了夜色里。
娘的病如何都不见好，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正一筹莫展时，碰上一位道士。他言道：皇城正中，有灵珠置于真龙枕畔，可解人一身病苦。
彼时我尚不知，道长口中的明珠非一味药，而是一个人。他能解的病苦不是天下人，是他枕边人。真龙怀里的明珠，是重明殿里挂着的一幅幅画卷，一颦一笑，倾国倾城倾人心。我认得那三个字，念做：薛、长、离。
我抬手抚过眉眼口鼻，与画中人肖像了七分，瞧的出神时，便有声音似春风拂过耳畔，停在身侧一步远，他说：“我很想你。”我闻言便要转身叩拜，他却先一步点了我的穴道，我心中惊怕，咽一咽口水，未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