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卡】摆渡人(6)

他想起来了，想起了那条冥河，想起了黑衣的摆渡人。
他从容不迫的走向死亡，在冥河上注视着摆渡人，试图唤起他的记忆。
摆渡人依旧没有想起了他是谁。
他对守桥者说，再来一世。
这一次，他失去了哭的能力。
又是一世，他失去了嗅觉。
然后是听觉，视觉，甚至语言能力。
他将他的所有都拿了出来，去换来那些几乎可以背诵的记忆。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消磨了很多东西，曾经翻手覆云的他能容下的已经不多了，大概就只有那一个人，能一直伫立在他心尖，在每一世的终点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他想，要是这样，他可以用他的所有，换取每一世结束时的船票，直到他身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换的为止。
摆渡人看着眼前失去了笑的能力，哭的能力，嗅觉，视觉，甚至语言能力的魂魄。
如此残破不堪。
这是来自魂印的伤，不然在死后，魂魄是健全的，不会留下这些伤。
摆渡人忍不住问：“你究竟是犯了多大的罪孽，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雷狮没有反应。
摆渡人骇然：连听觉也没有了吗？
他放下竿，左手抓住他的手腕， 右手食指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下刚才的问题。
雷狮在被抓住手的一刹那想挣脱，下一秒他残破的魂魄却颤抖起来。
尽管摆渡人的手是冰冷的，他还是立刻就感觉出来了。
那纤长的手指，右手食指指尖的茧，还有每一根指骨的长短……就算是几世没有再触碰过，那埋在心底，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浸入魂魄的熟悉感。
从来不曾改变。
感觉到问题后，雷狮拍拍摆渡人的手，示意他松开，然后在空中写到：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摆渡人很奇怪。
什么人不能爱？
只是爱而不得罢了。
摆渡人有些难过。但这不是摆渡人该有的感情。 
“你有想见的人吗？我可以把他的影像投到你的魂魄中，这样你就能看到他了。”
冰冷的手指尖在他手心划过，写完问题后，摆渡人的左手轻轻握住在他的手腕。
雷狮默然，他不敢说出那句话。
轻轻挨着他手腕的那一点冰冷对他来说却是火一般的灼热。
他竟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被触摸的感觉，疯了一般。
不顾一切换回来的记忆夹着漫长的等待紧紧勒住了他，让他不能呼吸不能思考。
不敢……
不敢什么？！
他一把抓住摆渡人的手腕，轻轻一拉，怀里便多了黑色袍子冰冷的质感。
在冷的化不开的黑袍下，有一颗不再跳动的心，雷狮却意外的感到温暖。
几生几世，等待的压抑集成一点，终于在此刻爆发，将他所谓的理智炸的一丝不剩。 
雷狮不能哭，不能笑，听不见怀里人的话，也看不见怀里人的样子。他只是义无反顾地，紧紧抱着他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