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半百 · 新友（一）

光，透不过那扇窗子，也照不进他心里。窗被帘子遮得严实，心也被黑暗淹没。
他会腐烂在这里吧…
祁苑心头一凉，转而自嘲一笑:不然呢？下身的疼痛还在时刻提醒他刚才的耻辱。用这种方式抑制一个男人本能的欲望，让他作呕。
他的反抗只会让他更痛苦。当他被送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接受这可笑的治疗后，从开始的面聊到关禁闭，再到今天的电击疗法，一点一点的磨着他的生气。
他今天的歇斯底里也只是让他向来心软的母亲心软了那么一会儿，看着往日疼他爱他的父母变成如今这样狠心。他恨，他怨，他更伤心难过。他曾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孩子:懂事，乖巧，聪明，多才多艺……数不清的优点。知道他的没有不夸一句的，他是家里的骄傲，是最耀眼的存在。可当他被家中发现是同性恋的时候，就将他所有的光芒尽数摒弃，打入这地狱一般的地方接受这些折磨。看他痛苦挣扎却固执地劝说这是为他好。
他现在正是最好的年华，他刚收到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们才刚刚确定在一起，说要一起为未来努力…现在都成了泡影。大学生活没有了，他也没有了，未来……呵，他看不到。
他求过了，闹过了，他……还能怎么办？他逃不掉啊……
“嗒。”轻声一响，有人进来了。接着灯被打开，祁苑把手翻下来遮住眼睛。
“关掉。”
来人似乎受到了惊吓，立马把灯关掉，僵在原地。有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在一片昏暗中蹲到祁苑身旁。缓缓伸出的手微微颤抖，轻轻握住祁苑的手，把一件东西放到他的手心，又不忍放开。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小苑……别怪妈妈，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一句话音还没落下，祁苑倏地把手抽回来，吓得她噤了声，手还在原地，那么无措。刹时，泪水就涌了出来，凶得在被子上砸出声响，无声的喧嚣。
“我累了。”祁苑叹道。
女人不敢再说什么，连连说好。然后逃似的离开。
仿佛听不到门外压抑的抽泣，祁苑将手中的物件慢慢握紧，嘴角向下撇了撇。是随身听。
祁苑把耳机戴上，里面传来久违的声音。久到，恍如隔世。鼻中酸楚渐退，祁苑蜷起身子，把随身听捧在心口。
恍惚间，有人在床边凝望他。祁苑微张开眼，那个他以为此生难见的人正坐在床边，一如从前的温暖，明朗，像是身上永远都披着阳光，那样的好。
他向他伸出手，笑得温柔。
祁苑觉得自己变得好轻，轻到可以飘起来。
“去哪儿？”祁苑将手轻轻搭上去，声音也弱不可听，生怕惊扰了这人就不见了。
来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为他引路。祁苑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只知道自己在跟他走，没有方向，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