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尚武（终）(11)

天神的眼睛是向上看的，他只看到了让他兴奋的鲜血，却没看到崇文在枪尖落到肩膀时骤然乍身。
回马枪。切莫逼人急，谨防败中艺……
枪尖自下而上，将要钻入尚武的小腹。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寒气逼的尚武紧缩小腹，他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切。
这就是回马枪的恐怖之处吗，让人在胜利的喜悦中死去，好狠的枪法。
自己会死吗？尚武在决战前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他不怕死，但当死亡真正降临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害怕了，惊恐之中显现出一丝哀伤。
人在死前会回想一生的往事，他看到了和文婷在原野上纵马，在空山上游玩。看到了那个雪夜文婷哀怨凄凉的身影，她下身沥沥拉拉鲜血触目惊心。
人生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泰山娘娘的眼神，慈悲，怜悯，像母亲的眼神。尚武的母亲陪他走过了童年，但没走过饥荒，十二岁那年母亲去讨饭，就再也没回来。
不是慈悲，怜悯，而是冷漠。泰山娘娘的眼神如当年的母亲般冷漠。
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泪水，闭目受死。
崇文手中的枪尖正对着尚武的小腹，此时一招就能将他刺死，但想起尚武已将拳法广传，这正是自己一生的愿望，虽说恨她，但还有同门之谊。然而若不刺他，自己一招落空，那铁枪顺势砸下来，自己非死不可，难道为了相饶对方，竟白白送了自己性命吗？
霎时之间，他心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这人毁了文婷一生，害自己离家五年，可是他天分过人，能将技艺传承下去，按理不该杀他。但若不刺，自己绝不能活。脑海中他一直在想，自己或许会胜，负伤回到家中，守着妻儿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他看着尚武，眼前忽然出现了文婷的影子，五年前那个夜晚，文婷抱住尚武，像是死也不会放手，她是个苦命的人。自己也不是傻子，文婷的心在他的身上，自己亲妹妹的爱人。
那时崇文万分为难，实不知这一枪该当刺是不刺。他不愿伤了对方，却又不愿赔上自己性命。
崇文多希望此时和他决斗的是另一个与自己有仇的人，他自然刺了下去。但就算他自己关系再深，也不能轻易把自己的性命送了，当此之际，要下这决断实是千难万难……
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和风暖日，花草摇曳，青色的小虫跳上跳下。燕子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一切都那么的静谧安逸。
季文氏站在屋前良久良久，不见崇文归来，长叹口气，望着晾衣杆上孩子的小衣小裤，心中柔情万种，一回头，又听到孩子在睡梦中的呢喃。
崇文到底能不能平安归来，他这一枪是该刺还是不该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