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心魔 十三

片刻惊异之后，邝露恢复了镇定。润玉素来智计无双，找到自己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四周的水流气息在赤钧、润玉二人的较量下愈发紊乱，怀里的笔洗在摇晃中溅起些水花，银色小龙受到惊吓，缩作一团潜在角落，看得邝露心中钝痛。
一袭红衣的赤钧似有些气急败坏，浓重的杀意缭绕着化作真实的剑气，削得院中亭台楼榭七零八落，剑气落处却又好像被精心计算过，堪堪避开邝露母女及院中几只嶙峋发抖的活物。
在心中盘算了盘算，邝露将笔洗悄悄化去藏入袖中，向赤钧匆匆行了一礼，“在下的朋友可能有些误会，邝露这就去劝他离开，请上神稍待片刻。”
赤钧周身杀意没有一丝衰减，冷眼看着她，不发一语，邝露早已经习惯，只当他是默许了，飞身跃出九幽之眼。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离开，潭水确实很深，但其实又远不及她想象中那么深，若在这里待上许久，想来定会十分无聊。
润玉看着潭心越出一道红光，立刻反应过来，缓缓卸力，待潭水渐渐恢复宁静，便立即往邝露真身处赶去。
她刚醒不久，看着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薄薄的肩膀撑起衣衫，在风中像只摇曳的蝴蝶。
“你可还好？”润玉上前扶住邝露肩头，伸手搭脉，欲查看她的内息脉络，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天帝陛下请回吧，邝露并无大碍”，她垂下平静的眸子，不去看他，边伸手取出袖中物件，小心翼翼地捧着递过去，“这是念念......你我的女儿，也请陛下一并带回。”
“说什么胡话！”润玉难得显出怒容，“你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了吗？”
目光触及浅浅水面下瑟缩的小龙，脑海中又浮现起幼年时误认为被母亲厌烦抛弃、默默哭泣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愤怒和无助像火山迸发的岩浆一样充斥润玉的胸腔。
这短短一年多发生的一切，像匹脱开缰绳的野马，载着自己往莫名的轨迹上狂奔。做了两万年天帝，他已经很久没有生出过这般的情绪波动。
为什么呢？每当他好不容易以为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时候，结果都是一场空。现在，他甚至不能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邝露咬紧牙齿，一个字也吐不出。她本能地想要辩解，却又觉得无话可说，眼眶有些温热，她立即厌恶地驱散了那些软弱的念头。
眼泪，她已经受够了。
是将念念留在九幽之眼，承一个来历不明凶神的“照应”，还是将念念送上天庭，让她的亲身父亲悉心栽培，她需要选吗？念念能被成功带出来，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若自己也一并消失，谁来给潭底的赤钧交待？
“怎么，莫非天帝陛下更想我带着念念去魔界流浪吗？”邝露的眸中闪过红色光华，作势要夺回笔洗，润玉护住小龙飞身退后一步，气结于心，紧皱眉头看着她。
邝露恨恨地收了衣袖，背过身，“多说无益，就此别过”，语毕径自往九幽之眼方向离去。
“邝露！”润玉情急唤道，只见那单薄的身影顿了顿脚步，最终却还是没有回头，化作一抹红光没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