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十二单 文/断铅(2)

他已经不耐烦了，他根本不在乎Doloris是怎么死的。
我随口问道，“拍啥戏？”
“卖火柴的小女孩。”
“哦？”我故意拉长声，“你不一直以原创导演自居吗？这个故事我可熟悉，医生给我讲过的。”
“绝对原创。你肯定没听过的版本。”导演两眼放光，颇为得意地揪揪小胡子，“小丑演火柴，冷血演城管。你呢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你也知道小生意不好做，在一次躲城管的逃亡中不得已丢下火柴一个人跑路。火柴呢，和城管相遇相识羁绊一生。哈哈Baby，是不是棒极了！”
简直荒诞。我摸到盲杖跳下椅子，不想再跟他说话。
Chapter 3
“竟然有这么瞎的剧情，啊哈哈哈哈……Baby,快答应他，快答应他，我们这场戏要是拍出来，一定是你拿影后，我拿影帝啊哈哈哈哈……”下山的时候，我碰到了火柴，啊不，我碰到了小丑。他真是个会套话的家伙，三两句就从我口中套出了导演的新作。我听着他满带稳拿小金人自信的狂笑，纳闷这个男一号到底有没有听清是“火柴”和“城管”的爱恨纠葛。
“小丑，Doloris死了。”
“听说了，啊哈哈哈哈。她死了，没错她死了，再也没有人去听她的成功讲座了，再也没有人被她的狗屁鸡汤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再也没有人围着她团团转喊她老师了。”小丑的笑咧到耳根，“大家都会来看我的表演，大家都会明白什么才是成功，大家都会大笑都会快乐起来啊。啊哈哈哈哈，Baby！Baby！再也没有人说你懦弱说你是个没用的孩子了，开心吗Baby？”
对呀，Doloris死了，那个总穿着职业套装居高临下指着我的鼻子不许我哭的女人死了，再没有人说我软弱无能只会哭鼻子了。哦，她已经死了，可她为什么总在我的脑海里出现？她向来板着一张脸，留着中性的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她不会哭，至少我从没见过她哭。她会给我买很多漂亮的玩具——她这样承诺过的——但只在我四岁生日时送给我一个洋娃娃。是的，是她把玛利亚带给我的。她说，这个孩子的眼睛是冰蓝色的。我试着用手去摸，除了摸到玻璃球一般的冷意，没有感受到所谓的冰蓝色。
可我就是不能像小丑似的笑得那么开心。他已经拥抱过我向山中小屋走去了，他还会再跟导演讲一遍她死了她死了啊哈哈哈哈，然后一起商量怎么把悲剧卖火柴的小女孩演得吐槽连篇全程无尿点。没有人会对Doloris的死感到难过，小镇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十个人都很讨厌她——我不知道Doloris有没有讨厌自己，如果有，就是十一个——但她是我们十二个中唯一可以离开小镇去看外面世界的人，并且听说她在外界混的很成功，备受拥趸，被称作“老师”……
等等，我知道有个人对她的态度稍好，或许能跟我一起查清Doloris的死因。
Chapter 4
“抱歉Baby，我不能。”高中生略微为难但毫不含糊地回绝了我的请求。
我坐到她的对面，放置好盲杖。我听到铅笔在纸上划写的沙沙声，她很忙。我试着劝说她，“可Doloris是你的榜样啊。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会努力学习，就是要成为像她一样成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