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十二单 文/断铅

Chapter 1
我正在给玛利亚梳理头发的时候，玄关响起沉重的关门声。我的手因着这声晴天惊雷般的炸响而狠狠地抖了一下，玛利亚的独辫散开了。我小声说道，“对不起。”玛利亚什么都没有说，她一向好脾气。
客厅突然亮如白昼，我想应该是这样的，我听到开灯的声音。我存在于世的五年里，虽然从未睁开过眼，但已能熟练地运用其他感官。比如我的听觉十分灵敏，我可以通过呼吸声，脚步声，旋转钥匙声，放东西的响声来判断回家的人是医生还是哥哥。
事实证明依靠听觉是最靠谱的，而不是触觉。有时候触觉是可以骗人的，就像我之前以为玛利亚是个穿洋装的小妹妹，很安静很乖巧地躺在我的枕边。我心里期待她快点长大，与我一起活蹦乱跳。直到我抱起她，把她的脸捧到耳边，才发现玛利亚没有呼吸。她永远都长不大，连简单的爬行都不会，只能由我抱着四处活动。
是医生回来了，他开灯一向很轻。但他没像往常般注意关门的轻重，多半是因为他心情很差。
也可能，是有事情让他高兴得忘乎所以。
医生不愿我叫他爸爸，或者养父。我记得两年前，他捡到我并将我抱回家时说，“你和哥哥一样，就叫我医生，我没有名字。”
我问，我有名字吗？
医生点头，“小镇十二个人里，只有两个人有名字，其中一个就是你。你叫Baby，你是所有人保护的孩子。”
那另一个呢？
“Doloris死了。”医生应该还站在开关那里，声音不远不近，很平静，完全听不出伤悲。我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抱紧玛利亚。我看不见医生的脸，但愿他没有在笑，尽管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如释重负的意味。可有人死掉了，怎么可以笑出来？
“从尸检报告来看，她是在昨晚八点左右死亡的。今早六点左右，导演在后山发现她的尸体。”医生走过来，将我抱起，轻拍我的背以示安慰，“死者身上没有伤痕，面容诡异的扭曲，眼眶渗血。初步断定，是自杀。”
Chapter 2
“自杀？”晨光洒在方格桌布上，叼烟斗的男人呵呵笑着，给他面前的浓咖啡里加两块方糖，又给我倒一杯牛奶，“Baby，你信他的话？”
我抱紧些玛利亚，急切道，“就是因为不相信，我才一大早就来找您的。我知道是您找到Doloris的尸体。”
导演只是笑笑，低头搅着咖啡。我听着汤匙有节奏地碰着瓷杯，边喝牛奶边等待着。
“那个女人死在后山松林里。我出门晨练时发现有把铁锹插在地上，旁边有些松土，明显是新填的。我挖了一人高的坑才挖到她的尸体。Baby你说，这是自杀吗？”
我摸到纸巾，擦擦嘴巴，“您的意思是，Doloris是被别人杀死的？”
“哦亲爱的！把剧本还我！”
我差点忘了，导演是个只在纸巾上创作的艺术家。
他强硬地从我手中抢走纸巾，把咬剩一半的羊角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一会儿小丑和冷血来找我拍戏，我们的大片还差个小女孩的角色待定，你来不来客个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