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先生】七日驿·第七日·破晓之日(3)

“爷爷……”启仁回头，目光犹疑地望向兵阵中的铁无尘。老人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他还没有倒下。慕槿拉过启仁，两人向着七日驿的方向继续前进。
“傻孩子……”包围中央，铁无尘望着那片草丛终于没了动静，深深呼出一口气。“来吧，狗崽子们。”他转向银枪铁骑和金甲步兵阵，放声怒吼：“今天就拿你们污浊的血，祭我们的祖宗！”
……
破晓之前，躲过重重布防和追兵，启仁与慕槿终于到达七日驿。
眼前的景象几乎令启仁肝肠寸断。破败的塔楼，烧灭的余烬，断肢横陈于角落，焦尸面目全非。钟楼上的青铜大钟歪倒在大门的一侧，下面还压着一条断臂。
“不……”启仁后退几步，面色一瞬煞白，“白锦……店主……傀叔……陆叔……大家，大家都去哪儿了？”
“启仁，振作一点。”慕槿牵住启仁的手，缓缓走进七日驿。越往深处，他们越能感觉到之前那场大战的惨烈。曾经贵为生灵转生之所的七日驿，如今已无半分生气可言，浓郁的死气迷漫在空气中，秃鹫盘旋在更高的天空，不时俯冲叼走一块儿腐肉，而后躲在一旁的烟雾后狼吞虎咽。
“陆叔……陆叔！”启仁挣脱慕槿的手，快步跑到瓦砾的一侧，抬起一具“尸体”的头轻轻抚摸。
“启……启仁……？”“尸体”微微颤抖，竟然活了过来。
“是我，是我！陆叔……陆叔你怎么样了？！”
“啧……”老陆依然闭着眼，轻轻摇头，“别吵，好困啊……让我睡一会儿……”
“不！陆叔，你不能睡……这一睡，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启仁哭喊着，将老陆的脑袋紧紧抱住。
“你个傻小子，真是不开窍……”老陆猛地咳出一口血，探出仅存的右手摸索着够到启仁的脸，欣慰地一笑，“还……还好，你的脸是热的，说明你还活着……至少这样……老白他，他不会怪我了……”
“陆叔！”启仁无助地嘶吼，“别死……别死啊！虽然你对我不好，还一直讨厌我，但我也不想你死！我想要大家都好好地活着，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实现？！”
“臭小子……”老陆不屑地笑笑，“所以说我最讨厌温柔的人了……总是宽慰别人，却把所有难过忍在心里；明明有千百般的难堪，却还是咬着嘴唇不言语……”老陆的手最后擦过启仁的嘴唇，“可是这样的你，也让我很羡慕……
“因为一看到你，我就能感受到这世界的温柔，而有人还在爱我，于是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不再恐惧。真好，真好……”
怀里的人没了声息。启仁呆呆地看着老陆逐渐僵硬变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