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如（六）(3)

不可以……不可以……
这个时候的琅珏根本没办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念一点一点地被汹涌而至的怨念压制，压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对不起，我……尽力了啊。
琅珏放弃了抵抗，意念消失之前，他剩下一个念头。
夫子，请你原谅我……
 
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天空。月亮隐没在浓厚的乌云后面，四下伸手不见五指，山野中寂静得可怕。
低低地呻吟一声，他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体内一阵空虚感传来，身体有些酸软，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
记忆一点一滴地回归，琅珏的手渐渐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那是极度的恐惧。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清冷的山风飘来，令琅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知道了自己在刚才究竟做了些什么——虽然不是他的本愿，但木已成舟。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发冷的粘稠液体，又是一股腥味。低下头，凭借着妖血带来的眼力，他看清楚了地上的断剑——剑柄处，还有一只断手紧握。即使吞噬过那么多妖兽，琅珏还是感到一阵阵恶心。虽然身具妖血，但他从内心还是认为自己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所以当他看到这只断手的时候，依然忍不住地心惊肉跳。
轻轻地走几步，几具残破的尸体映入眼帘。琅珏小心地绕开，刚又迈开步，一个轻轻的喘息声传开，在寂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的深夜里那样明显。
还有活人。
琅珏向那个方向走过去，前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紧接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伴着迎面而来的恶风扑向琅珏。琅珏只觉面前一股大力传来，热气喷到脸上：“妖怪，我死也不要你好过！”
拳头砸上琅珏的胸口，琅珏只觉一阵阵眩晕。放在平常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种攻击，他轻易就能躲开。但现在他的体内妖力半点不剩，根本提不起力气来反抗，甚至连一个十岁的小童都不如，只能在拳头下发出一声声闷哼。
打了几拳，对方似乎也打累了，大口大口地喘息，断断续续地嘶吼：“给……老子……一个痛快啊！老子……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对不起。”琅珏喘了口气，低低地道。
他感觉到面前的人呼吸一滞，下一秒他被拉着坐起来，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凑近他：“你说什么？”
“是我对我不起你们。”琅珏的气息不匀，但说一句话还是可以的。
“你……你不杀我？”对方不敢置信。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不想造杀孽。”琅珏苦笑，不等对方说话又开口，“我要说刚才那个不是我，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