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4)

“像是做梦一样。”她喃喃道，几乎要落下泪来。眼看气氛变得有些伤感，我连忙拍拍她的脑袋：“别哭呀，这是现实，是好事。赛琳娜找到了我们。”
艾拉简短的嗯了一声。她忽然转变成斩钉截铁的语气：“你飞下去见她！越快越好！”
“你呢？你不去吗？”我有些讶然。
“她没有邀请我。”她垂下双眼黯然神伤，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显得神采奕奕。“她只想与你单独见面。”
我没有答复，静静等着她给出解释。
“赛琳娜先与你成为了笔友，而后认识了我。我和她时而欢笑，时而争吵；时而独自创作，时而互相评鉴。我们的友谊发展很快，很快超越了你和她之间的连系，不过，她的笔友这个角色也经常在我们的日常交谈中出现。我渐渐了解了你的身份，法奥斯的在读生，后来成为了一名指挥官。我有些羡慕她有这样一位笔友，正如她所说，这种古老的通信交友方式独一无二、十分浪漫；不过后来，我逐渐习惯了你的存在，我和赛琳娜也有了些人气，频繁的展览和演出填补了我对这点情怀的天真渴望。
“我和赛琳娜是无话不谈的。她时常同我分享你的信件，这一点还请你不要生气。不过我注意到，她给你发信时总是遮遮掩掩。我不禁埋怨自己太过迟钝，竟然没有看出这位挚友已然对你暗生情愫。迟钝的恐怕不止我一个，你也没有注意到，她自己……恐怕也没有。

“后来发生的事情，倒是我和你共同经历的了。她在任务中遭遇了意外，被空中花园推定死亡。我们收到了她的求救，第一次营救却失败了。你带着定位装置上了战场，她却成为了异合生物的核心。去吧，拉尔恩达。她不可能忘记了我，大约只是要在向你告白，了却一桩心事之后再来找我吧。”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我只好向艾拉坦白自己早已心有所属。她缓缓把呆滞的目光聚焦在我的鼻尖，左手食指指向窗外；那是我所在的灰鸦小队活动室的方向。
“露西亚？还是丽芙？你们已经确认关系了吗？”
“是的。是露西亚。”
艾拉愣怔良久，而后喟然长叹，低下头对我摇摇手腕，又双手抱头。“可怜的赛琳娜。她从两次致命的打击中幸存下来，却把自己的挚爱献给了一个幻影。不过这当然也不能怪你。”
我想出言道歉，而这样的道歉过于苍白无力，话说出口时只剩下一句：“我该如何给她回信？”
艾拉露出一抹转瞬即逝、苦涩而狡黠的微笑：“感情和创作这两宗事物，天底下是没有让他人代劳的。”
我只好回到办公室，继续对着空空如也的文档发呆。心想着多少找些既往的参考，于是我翻阅起赛琳娜的旧信笺。淡淡的香水味早已随着时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封存柜那金属质感的特有气息。过往的通信有一个范式，总是她的来信长，我的去信短。她的来信总是伴随着或灵动的暗喻或晦涩的典故，我的则直来直往，讲求道理逻辑。随着一张张信纸从我的右手拨动到左手，无边的懊悔涌上我的心头。未来不可预知，无数的机缘巧合令那些或能让她免于受难的机会从笔尖、纸上与墨迹中溜走，一如沙漠中短暂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