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宇宙】九万案（二）上(4)

“卢少卿，这一路你已经谢过百十遍了，若义兄在这儿，怕早取笑你了。”喜君望着卢凌风的侧影，俏皮道。“好端端的，提起苏无名作甚。”卢凌风转过头去继续走路。只听喜君继续说道，“也不知义兄和樱桃姐姐在乾陵如何了……”
想起临别时二人的对话，卢凌风嗤之以鼻：“哼，想必正过着神仙日子罢，扔我一个人在此焦头烂额。”此话说得酸气，酿着他不肯承认的诸多情绪，然而喜君画的那幅《老少相携》，被他端正地收在书室。
话匣打开，卢凌风与喜君边走边谈，聊了许多南下时的趣事。忆及此时分散几地的苏无名、薛环等人，二人唏嘘之余不免感伤。就这样，不知不觉走到了归云庵门前，主事的比丘尼早已恭候在山门外，将二人引入佛殿一侧的禅室后，便安排庵内众人轮番前来答话。
正如卢凌风所料，缩小范围后，好几人回忆起确有这么一名胡姬会偶尔上山拜佛听禅，有人最后一次见到这名女子，是在四年前的盛夏时节。众人只道此女或已返回西域，却不知竟然死在了后山。喜君将几人描述一一记录，眼前已隐约浮现一张艳丽却愁苦的脸，她扭头问卢凌风：“残缺的衣物布料可还在？”

卢凌风点头：“眼下都收在大理寺证事房，我看就是寻常襦裙，你要看一看？”喜君将笔交还给主事，卷起记录好的白纸塞入革囊，起身道：“嗯，方才听比丘尼所说，她出入庵里多穿胡服，最后却穿的是襦裙，我觉得……还是先看了再说罢。”
待二人马不停蹄赶回大理寺，天色已晚，卢凌风原打算趁坊门关闭前先将裴喜君送回家中，奈何她一再坚持要先看布料，趁早将画绘出来。卢凌风无奈，领着她从偏门进入大理寺，又将自己的书室腾挪出来供其作画。大理寺亦雇有画师，是以颜料不算难寻，卢凌风翻箱倒柜找齐喜君吩咐的材料，折返书室时，正见喜君半个身子伏在书案上，右手缓缓挪移油灯，左手抚过破损衣料，仔细辨认着布料上的花纹。
他脑中没来由冒出一个念头，“可惜喜君是女子”，否则，或大有作为。
（四）
见裴喜君专注作画，卢凌风不便打扰，便窝在卷宗阁翻看案卷。待天际露白，卢凌风扛不住连日查案的疲倦，伏在案头沉沉睡去。等再次醒转，眼前赫然一张大脸，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咳咳……王，王主簿，这么早。”
王念理后退两步行礼，面不改色道：“也不早了，裴小娘子已在理事厅与大伙儿说半天话了。”这日一早陈豹火急火燎地闯入卢凌风书室，未见本尊不说，反见一娇滴滴的小娘子，倒把这七尺大汉骇得不轻。卢凌风闻言语塞，见王念理满脸意味深长，面色复杂地进内室换了官服，与其一道往理事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