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宇宙】九万案（二）上(2)

彼时卢凌风不日便走马上任，儿女情长便被暂置一旁。而此时夜深人静，他原本不那么敏锐的情绪随着秋风吹起，飘飘忽忽着不了地。
当年设宴相邀的是她，抚琴抒情的是她，夜嫁鬼市的是她，毅然南下的还是她……若要说他卢凌风从泥潭里挣扎起身的底气来自于哪里，有一半来自于身后默默注视他的那双明眸，来自于这个娇养于深闺、峭立于草野的小娘子，她的胆气、智慧、韧劲，和……钟情。
有过心照不宣的默契，才更难面对被拒的羞窘。说不清究竟是公务繁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有半个多月未见喜君，这半个多月，喜君也未曾相邀，唯一的一次，还是为费鸡师接风。而那一次，他忙着破案，还是推了请。如今回想起来，他才惊觉自己极少记挂喜君，就连今夜，也是为线索来求助佳人。细想之下，当真混账至极。
凛冽的夜风灌入喉咙，胸腔后知后觉地钝痛起来。卢凌风疾行大半夜，终于来到裴府院外。月色中小院静谧，卢凌风立于院门外，费力压下奔跑后急促的呼吸，叩门的手举起又放下，最终作罢。
他转过身，倚靠着门板席地而坐，这才发现小院门前也植了两棵鹅掌楸，巴掌大的叶片飘荡着落下，洋洋洒洒铺了一地，景致与卷宗阁门前无二。卢凌风呆望片刻，忽觉醍醐灌顶。喜君新置办的院落与大理寺不过一坊之隔，就算走路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她行事依旧直白而大胆，思前虑后的，始终是他卢凌风。

（二）
翌日清晨，喜君梳洗完毕便听杨稷来报，说是有客拜访。“这么早，客从何来？”喜君隔着房门问了一句，不见有人应答，便嘟嚷一句起身开门。门外立着的，正是卢凌风。
清晨雾气未散，他周身覆着薄薄一层露水，平添一股冷峻肃杀之意，在曦光里显得尤不真切。喜君微张着嘴，伸手揉了揉眼睛，只见他身着惯常那件月白掐丝圆领袍，袍底沾满污泥。发髻有些散乱，挂了几缕鬓发在额边，汗渍混着尘土黏在脸上，令他看上去憔悴而潦草。喜君由此猜到了七八分，抿着嘴问道：“可是有案子难住了？要我给你画画？”见他白着嘴唇半晌未说话，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掌，果然冰窟似的，急道，“你在外面等了一夜么？怎么不敲门叫我？”
胡思乱想一宿，卢凌风满肚子的话，似被长安城夜晚的寒气冻住一般，堵在喉咙口，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在喜君探寻的目光下，他吱唔说道：“饿么？我带你去吃碗馎饦？”话未说完，像预感她的手就要松开似的，手腕一折将那柔荑扣在掌中，拉着她便往门外走。
“卢少卿莫急，”喜君顿住脚步，将杨稷招呼过来，“我给阿耶做了几套袍衫他未带走，你去试试，约莫是合身的。”说着，松了手将他推给杨稷，并吩咐道，“去后厨取桶热水，服侍郎君梳洗。”卢凌风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衣冠不整，不好意思道：“小姐见笑。”喜君只抿嘴笑笑，未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