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冷暖(5)

说这话时，那双眼中分明闪过少女的俏皮。我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亮晶晶的眼望向他们。
奶奶执起爱人的手，缓缓摩挲着那只与自己同样沧桑的纹路，眼中却不失神采与爱恋。这一刻里她不像是满鬓斑白的老人，却是花丛里嬉戏的少女，执着恋人的手一同奔向落日黄昏。
那个瞬间里，我似乎也坠入了她含情的眼中。我太希望这时老人能够醒过来，看看自己的爱人，抚摸她的侧脸，在彼此的眼里找到那个只有他们能懂的信号。
可惜一切都没发生。
护士进来告诉奶奶该走了，我却不忍看见爱人的双手分开。在老人恋恋不舍的眼中，她只是笑了笑，用极小的声音嗔怪着。
“你啊……算你没有福气，都到你面前了还见不到我。下辈子，换你追我？我还和你一起。”
眼见快要出院了，我却突然发起了高烧。深夜里的嘈杂似经过了大脑的加热，变得愈加嘈耳。一切回到了最开始——哭闹、喊叫与争端融成一滩流动的岩浆，在我脑中沸腾过后再次只剩下了那些冰冷的仪器声。
滴，滴，滴……
一夜的兵荒马乱，终是归于了平静。

醒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仍是贺峻霖，这次我却没再问他是谁这种蠢话。不知他守了多久，此刻伏在床尾熟睡着。我没去叫他，自顾自地转动着视线张望。
窗没关，带着些冷意的风涌入窗台，掠起窗帘起舞。冷意刮过脸颊，我止不住一个冷颤。邻床的被单叠的很整齐，但如果我没有记错，那里本该躺着一个嗜睡的老人。
出院的日子到了，因为住院而耽误的工作也等着我补上。换下的病服交还了护士，贺峻霖帮我收拾着物品，清理我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床头的花束有些蔫了，估计在我走后也会被一并清理掉。只不过清一色的素净里亮着一抹脱俗的艳丽，在脱离生长的空间后仍是美得出脱，实属是这苍白空间里难以被忽视的生命。
也曾有这样的一对爱人，在流沙岁月面前，仍想在最后一刻握住对方的手。
太多的画面与声响袭上大脑。深夜的医闹、孩童的哭喊、滚动的轮子、医生不是那么镇定的指挥，以及我最后听到的，就来自于临近的心电图停止的声音。
那一晚之后，滴滴声不再出现。
“贺峻霖，人老了以后都会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