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7)

虽说这句话说的是李长吉，但语气让我莫名的耳熟。
李长吉神情不变，好像猜到早有这么一天。
我连忙陪着笑脸迎了上去。
“两位大人，咱们有话好商量呀，他就是想在转世前回家看上一眼，翻过这座山就是他家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保证啊，我保证他看完就走，绝对不会害人。”
胖鬼差鼻孔朝天，不屑一顾。
“你又是哪个，也敢来多管闲事。”
说罢就挥动绳索，套中李长吉，一用力，他的身影骤然虚幻，表情痛苦。似是下一刻就要崩溃。
我连忙抓着绳子，继续向着鬼差求情。
另一个瘦鬼差见状大怒，挥起绳索作鞭子抽向我。我打个滚躲开，鞭子抽中了我们的驴，驴子被掀翻，李长吉一路小心呵护的书卷落在泥水里，被雨水冲刷，墨汁横流。
他眼眶红了起来，拼命挣扎，想要冲过来抢救这些书册，但越挣扎绳子就捆得越紧，他的身形也就越虚幻。
他大声呼喊着，让我别管他，快去把这些诗书带回家。
我连滚带爬地去捡那些书，又忍不住扭头看他。
他的白头发湿透了，贴着被勒的变形的脸，泪水和雨水顺着绳子落下，他的嘴还在动但已越来越难发出声音。

我咬着牙，随手捡起一根树杈，掉过头冲向两个鬼差。
瘦鬼差冷笑一声，一鞭迎面向我劈了过来，我没有躲避。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一声炸雷震颤天地。
我的脑海仿佛都被劈开。
我脑海中无数模糊的画面渐次清晰。
四季常青的洞天宝地，寸草不生的一片焦土。
张灯结彩的山洞里有摔碎的瓶瓶罐罐。
万年无风的大漠深处沙河流动。
西边的世界佛光大盛，东边的世界有九个太阳。
有一个爆炸头记性不好但很崇拜我，有一只猪温文尔雅喜欢读书。
有个僧人一辈子都在逃跑，但却最后时刻救我一命。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原来很久以前我就曾经这样拿起棍子保护过谁。
八．
天地之间飞沙走石，乌云被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日月星辰在漩涡里时隐时现。
两个鬼差跪倒在地上，不敢直视我，止不住发抖。
李长吉倒在一边，虚弱不堪。
我扶他到驴背上。
然后一本一本捡起书册，装进袋子。
做好以后，我们缓缓赶着驴向前走去。
瘦鬼差说：“没用的，他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