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刀行(3)

刀客仰头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顺手将酒壶丢在厚雪里：“行吧，酒也喝完了，我便随你看看……雪国如今的模样。”
“一定好酒招待！”阿九忐忑的心思终于放下来，大喜过望。
二人踩着一地乱琼碎玉动身，刀客抱着刀在前面走，她裹着白裘哆哆嗦嗦地在后面跟，一路去往大雪山的怀抱里，穿过这些无杂色的雪白山峦，深处便是雪国。
二
路途遥遥，雪不曾歇。
在遇见她之前，他好像没有方向，亦不愿走出这大雪山，阿九心知肚明，自己背上的长弓早就快要断了，要是寻不到刀客，恐怕她也要葬在风雪里，所幸那把入鞘的英雄寞在手，冥冥间大抵有种震慑，一路无妖鬼来扰。
“你蒙着眼睛，是看不见吗？”
风雪浩大，直灌人口鼻，二人一路安静，刀客早已习惯孑然行走，可阿九还是个桃李年华的姑娘，有些压不住寂寞，先开了口，她随族人作战多年，不怕妖鬼，唯独怕这大雪山的风声，像划过人心尖的刀。
“谁跟你说我看不见？”刀客捧着刀，大步走在前：“年年看着大雪山，看了十一个年头，颇有些刺眼罢了。”

十一年，细细算来，正是宁朗离开雪国的年月。
“十一年，十一年……”阿九微愣，低低地念叨了几声，忽然心思一跳，连忙追问：“你可曾……记得宁朗？”
刀客脚步一顿，微微回过头来，风雪如刀，雕刻着脸上隐隐约约的皱纹，他不过三十岁出头，侧脸却提早地有了沧桑的痕迹：“宁朗是谁？”
阿九沉默着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儿天真，眼前这个满面风霜的刀客与记忆里少年相差太多，况且依着他的性子，若真寻得英雄寞，又怎会迟迟不回乡？
她是从小被捡回祭司府的，当年趴在地上捡烂菜叶吃，被那个少年一眼发现，带回了府邸，后来她长大一些，才知道那少年是大祭司唯一的儿子，大家都说这小子太放浪不成器，然而他对她却向来极好。
对宁朗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出发前那夜，阿九赤着脚、乱着发，捧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去追他，厚雪冻得脚疼，少年在大雪之中，皓月之下回过身，冲她挥挥手大笑：“你留着吧，丫头，等我回来给你买一双好鞋！”
他大抵已沉睡在茫茫的冰雪下了，或许亦化作呼啸过雪域的风，那些风声远远听来，偶尔像是渺茫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