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刀行(14)

雪山依旧寂静地屹立着，犹如神明。
“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她忽然轻轻地开口。
当时她和宁朗费劲千辛万苦，从陡峭的山崖上下来，她自欺欺人地假装一切都未发生，往大雪山外的会合处走去，宁朗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高远的雪天，扬起笑容：“丫头，太好了……你们都没死在雪崩里，太好了。”
他永远走不出这片雪域，所有雪里的魂灵，都将在冥门里安息。
阿九忍着泪水，轻声道：“我送你。”
漆黑的妖鬼们仍聚在天祭坛四周，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纷纷诧异地窃窃私语着：“是异族啊……钥匙啊……”
阿九本想再往前多走几步，忽然被刀客拦下，他用布条蒙住双眼，声音沉沉：“你别跟过来，跟过来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犹记少年时，他也喜欢用这么一句话来威胁她，却总是反而被她气势汹汹地追着跑，阿九第一次听他的话，乖乖地站在了厚雪里，目送着他向妖鬼簇拥的祭坛走去，右手紧握着那一把缺口的英雄寞。
他慢慢地走着，天也苍白，地也苍白，雪风猎猎吹动破旧的布衣，所过之处妖鬼纷纷向两旁退让，天地间恍惚唯独剩下一人，阿九眼睛也舍不得眨，静静地看着他一路走远，在天祭坛的正中央停下脚步。

她说不出送别的话，便在呼啸的雪风里，高唱起雪国世代流传的歌谣。
刀客高高地举起缺口的英雄寞，将刀刃插入祭坛的中央，两者无声契合，漫天的雪花忽然疯狂起来，迎面吹得人站不住脚，阿九的泪水与歌声在风里吹散，宛若一座冰雕。
冥门自祭坛之下缓缓地开启，妖鬼们争先恐后地涌入，狂乱的雪风几乎吞没刀客的身影，这数年压在肩头的沉重过往，好像这片土地上永不停歇的风雪，将灵魂也割出一道道沧桑的皱纹。
他在被雪淹没的最后一刻，忽然回过身来对她一笑，笑得好似昔日少年郎。
阿九亲眼看着刀客与妖鬼一同走进冥门，随着天祭坛的缓缓关闭，雪国终于淹没在大雪里。
之后她独自留在了被埋没的雪国，找了一处废弃的雪楼住下，一抬眼就能看见这座祭坛。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留恋这大雪山的歌声，说是歌声，其实只是穿过山峦而来的长风，可宁朗曾给她唱过的歌谣，总是渺茫地响在耳畔。大雪山的怀抱里，只剩下天祭坛依然孤独地屹立，像是神明，又像是英雄的无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