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刀行(13)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哭腔，刀客咳嗽几声：“你这丫头，好端端的哭什么……”
他拍掉布衣上的雪花，却见阿九双眸蓄着泪水，依旧悲伤地看着他，不禁有些微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在他们的不远处，被震落的厚雪之下，静静地躺着一角残衣挂体的白骨。
这衣服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依稀泛着青色，他忽然想起来，这是十一年前他出发时穿着的青衣，这靴子，这弓箭……刀客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颤抖着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拂去埋在白骨上的雪。
“宁朗，你死了啊……”阿九依旧跌坐在雪上，摸起一角锋利的碎石，划破自己的手指，刺眼的颜色顿时慢慢泛起来，她喃喃地开口：“我会受伤，雪国的子民都会受伤……会受伤的是活人。”
她在山崖上早就看见了那骸骨，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说，不能说，却终究还是让他知道了。
刀客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看那白骨。
断层了十一年的记忆，终于在阿九盈盈的泪光中涌上来，他忽然全都想起来了……至始至终，死在雪里的只是他一人而已，他拔下英雄寞，不小心跌落在这里，被积雪长埋在了这里，至此带着记忆里的空白游荡在大雪山。

阿九跑过去，紧紧地拥住他，将脸庞贴在他冰冷的胸膛，风雪猎猎吹起他们的衣袍，倘若他有心跳的话，想必是一场战鼓擂，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艰难地抚过阿九的长发，干涩地开了口：“你……不是丫头，丫头的头发没这么长。”
“在你眼里，我一直是十岁的样子，对不对？”阿九哭道：“宁朗，十一年了，你看看我，仔细看看我……”
宛若雁鸟的悲鸣。
尾 
在族人们期盼的目光里，阿九裹着落满了雪花的羽衣，一个人缓缓地踏风雪归来。
“祭司回来了！咱们可以动身了！”人群里传出一阵欢呼，连忙过去迎接，其中一个后辈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看她后面：“咦，持刀者怎么没跟上来？”
“他……要回去了。”阿九怔怔地抬起头，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想了想，轻声回答：“回家去。”
那后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咱们走吧。”
族人们缓缓地顶着雪风迈开脚步，往大雪山外而去，远远望去如同一群迁移的白鸟，阿九背对着山峦，慢慢地向外面的天地走去，天高地远，风声如渺茫的歌，自雪域回荡。她无声地停下脚步，忽然回眸望向茫茫大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