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2)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咳嗽着睁开眼。进入她脑海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些金银的彩漆是哪来的？它们就那样随手涂在天花板上，和环境格格不入。片刻后，她才意识到那是金属蒸汽在天花板上凝华而结成的。从喉管一直到肺都火辣辣的疼痛，像是平生第一次呼吸。某种巨大的疲倦或者说无力感充斥着四肢。她努力转动头部，发现围绕着自己的是一片狼藉；就好像两头巨龙曾被塞进这同一个空间里，翻滚，撕咬，碾碎了周遭的一切。实际情况也相差不远。
她坐在这里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正这样想着——扶手塌下去一块，碎石咔咔地滚落了。随着意识逐渐回归，她开始觉得这把椅子又冷，又硬，硌的她脊背生疼。她尝试站起来，但是很奇怪地腰部使不上力；她又在那坐了一小会，闭上眼。当塔露拉再度睁开眼，打算往手脚上灌注力气，却惊觉有人影朝自己靠近了。空气中浮动着的微光照亮了那个轮廓——她心脏漏跳了一拍——是阿丽娜。
她们在漆黑的殿堂下注视着彼此。许久，塔露拉率先收回视线。
“很有趣。”她对自己说。“你的这些把戏。黑蛇，不要以为——”

“他不在这里。”阿丽娜说。
她走近了一步，好让塔露拉更清楚地看到自己。“他不会回来了。”
“怎么——”
“特雷西斯。”
阿丽娜伸出手；塔露拉一个激灵，但对方只是静静地把手指向她。“不死者和魔王互相争斗了上千年，那是他唯一真正害怕的东西。尽管只是个篡位者，特雷西斯仍是他的血脉的正统后嗣，那把剑也同样蕴含着力量。”
“哦……”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塔露拉低头看下去，仿佛是刚刚才意识到。她无法判断这话的真实性。阿丽娜说的是那样理所当然，起码听起来像是这么回事的。黑蛇已经离开了。她只是这样想着，突然就好像觉得呼吸更加顺畅了一些，心口到腹腔间也有某种沉甸甸的东西飞走了。
“他死了吗？”她愣愣地问道。
阿丽娜偏了偏头，就好像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死。
“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塔露拉觉得自己蠢极了。她发现手上沾满了黏滑的液体，于是在石头扶手上笨拙地揩了几下。阿丽娜站在原地等她。她看上去并不很真实；但另一方面，塔露拉感觉自己也不像是很真实的样子。在这种想法的鼓励下，她撑住两边扶手，嘶地吸了口气，便一下站了起来。